“属下,这就调派人手,保护夫人。”
“不必,由着她。”裴宵双目微眯望向远去的马车,“给夫人找镯子,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自从瑞阳公主府婚宴后,裴宵盯夫人盯得紧,怎么突然又放手了。
还有夫人也奇怪。
从青云寺到京城,一个时辰的脚程,这么长的路谁知道镯子掉在什么地方了,有没有被人捡走?
千仞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大人,我们去哪找镯子啊?”
“溪水村东边,第三间民宅附近。”裴宵调转马头,淡然道。
姜妤就是在那附近神色有变的,想必鱼饵就在那里。
当时姜妤压着他,他不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介意陪夫人玩玩游戏。
何况,裴宵把姜妤独自放回京,也想钓条大鱼。
一条他想拆其骨、啖其肉的大鱼……
*
三个时辰后,姜妤在府里没等到裴宵回来,心里松了口气。
当时在溪水村,孟言卿的表弟估摸着是打死人了,少不得一番拉扯。
姜妤故意把镯子丢在溪水村,就是想着裴宵一旦回去找,经过溪水村,肯定会和宋磊遇上。
裴宵身为首辅,遇到这样的事不可能置身事外。
宋磊和当地村民都会拉着他,让他处决。
人命关天,又涉及到皇亲国戚,前前后后诸多事宜,没那么容易处置。
裴宵必得被绊住,一时分不出心思管姜妤了。
如此一来,姜妤就有机会去找沁芳苑找蓉娘了。
她必须要搞清楚枕边人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才能设法逃脱他的掌控了。
虽然很难,但好过坐以待毙。
到了夜里,姜妤特意画脏了脸,换了身粗布麻衣,跟着厨房的婆子们一起离开了裴府。
正值深夜,姜妤脸上画些痦子,再故作卑躬屈膝的模样,门房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姜妤又在暗巷里转了几圈,才悄悄去了沁芳苑。
那沁芳苑实则是一艘三层画舫,平日接待的也都是京都权贵。
姜妤混在人群中,低调地上了船。
可也不知是不是神经太紧绷了,总感觉身后有只眼睛像恶狼紧锁着她。
姜妤脑海里浮现出裴宵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脚底生风,步伐越来越快。
可背后强势的气息也似乎越来越近,像扼住她喉咙的手。
姜妤心跳极快,上楼梯时,不小心撞翻了迎面走下来的路人。
姜妤恍惚道了歉,踉踉跄跄往上走。
可刚走上二层楼,姜妤却瞥见刚刚与她撞上的路人,被几个护卫围住,拖进了暗地里。
甲板上凉风习习,依稀裹挟着惨叫声,像软刀子吹进了人骨头缝里,刮得生疼。
姜妤心头凛然。
路人不过是跟她擦肩而过,就被人怀疑盘问了?
从孟清瑶到路人,姜妤突然觉得自己像灾星,谁碰到谁就会倒霉。
而这一切灾难,都是那人一手造成的。
那个不明身份的枕边人……
姜妤不由得抖了抖肩膀,忽而一只大掌捂住了她的嘴巴。
那只手骨节分明,捂得姜妤透不过气。
裴宵来了!
姜妤瞳孔放大,如遭雷击。
她只是想短暂的逃离他片刻,都不能吗?
姜妤要疯了,牙狠狠咬住那人虎口。
血迹渗了出来,她不松口,来人也不松手,拖着她往暗角处去。
姜妤根本挣脱不开,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避开所有人,身后的人才终于开口,“妤儿是我!”
“放了我!”姜妤猛地掀开他的手,才察觉声音与裴宵不一样。
裴宵的声音即使带着笑意,也总透着寒凉。
而此人话音虽低,但却和煦如暖阳。
姜妤转过头,“十三王爷……”
孟言卿手指抵唇,示意她禁声,而后弯腰与她贴近些,低声道:“你被人跟踪了!”
姜妤当然知道,可眼中还是闪过惶恐之色。
那双无形的眼睛像鬼魅,纠缠不休。
孟言卿看出了她的害怕,去拉她的手,安慰道:“没关系,跟我来!”
姜妤敏感地避开了,就像受过伤的兔子,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孟言卿能理解,默默蜷起手指,指了指楼上,“先跟我来吧。”
裴宵就算能一手遮天,孟言卿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他想遮住裴宵的眼睛,还是有办法的。
刚刚那个路人便是孟言卿安排,引开裴宵的。
姜妤心下稍安。
两人一前一后往三层雅间去了,刚走到楼梯口,却又被人拦了下来……
第34章 娇猫儿有长进
“你二位……”沁芳苑的老鸨打着团扇,扭腰拦住了两人。
沁芳苑三楼的雅间私密,便是有钱也未必能进得了。
孟言卿这个人向来低调,也不常来烟花柳巷之地,且今日又一身便服,老鸨看岔了眼。
孟言卿也没想多解释,给了老鸨一锭金子,“我与夫人想借贵宝地一游,这些银两可够了?”
“够够够!”老鸨眼放精光,立刻堆起满脸的褶子,将人迎了上去。
老鸨懂眼色,给了两人一个僻静的雅间,热情地招呼了酒水,便退下了。
临走前,孟言卿又给了锭金子,吩咐她去绣坊买件衣裙。
姜妤知道孟言卿定然是瞧她穿得粗鄙,才这样做的。
姜妤也不好受,从小到大她也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平日里最时新的锦缎任她挑着,突然换一身麻衣,手腕和脖颈上满是红痕。
两人坐在窗前的桌边,相对而望,静默了片刻。
多年未见的故人,如此单独相处,还两次撞到姜妤狼狈逃窜的模样,姜妤也不知该说什么,转头眺望江心。
孟言卿只当唐突了,给她倒了杯暖茶,“妤儿,刚刚事发突然情非得已,才唤作‘夫人’,抱歉。”
孟言卿也总不能说自己带婢女来雅间独处吧?
姜妤可以理解,也不甚在意了。
孟言卿见她迟迟不语,又问:“妤儿你来沁芳苑做什么?”
姜妤握着杯盏的指尖扣紧,水面掀起一圈圈涟漪。
只不过寻常的一句问候,她竟防备至此。
孟言卿记得,他在姑苏那几年,她只是个天真烂漫爱笑的小姑娘。
当时他生着病,眼前的一切都晦暗无比,只有看到她在院落里捕流萤、荡秋千时才觉生命有了色彩。
如今这朵明艳的娇花,好像合上了花瓣,蜷缩在暗处。
孟言卿暗自叹息,“妤儿……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都好。”她客气道。
“那你知道谁跟踪你吗?”
“不知。”
又是两个字。
孟言卿心里有些火,指尖扣了下桌子,“都好,你为什么穿成这样?不知,你又为何如此惧怕?”
姜妤掀开眼皮,眼眶微酸,瓷白的脸颊更像易碎的琉璃。
她能怎么样,最信任的枕边人都一夕坍塌,除了自己,她还能信谁?
孟言卿意识到自己话重了,深吸了口气,将一封信递给了姜妤。
信封上赫然写着“国公府”三个字,是姜妤爹爹的笔迹。
这封信是三年前寄过来的,大致是请十三王爷照料姜妤,让她在京中有个倚靠。
国公府当初是得罪了皇上,才被贬去姑苏的,而裴太傅家则步步高升。
朝廷弃子和当朝新贵,虽然定了娃娃亲,但多少不那么门当户对了。
国公爷是个有傲骨的人,从不开口求人。
他是怕姜妤在裴家吃了亏,才拉下脸来请十三爷庇护的。
姜妤指尖摸着爹爹的笔迹,心头不是滋味。
孟言卿接着道:“前些年,我瞧你与裴宵出双入对,想着你们夫妻恩爱,我也不好徒给你添麻烦,才一直未曾私下见过你。
可上次在青云寺偶遇你,才知你过得并不好,是我疏忽,愧对国公爷的嘱托。”
姜妤指尖微蜷,那封信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孟言卿知她心底纠结,又道:“你若不想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我也不逼你。
我今次来只是想让妤儿知道,我是你的退路。
来日,你有需要帮忙的事,一定要告诉我,裴宵他就算权势再大,终是南齐臣子。”
孟言卿这话说的不无道理。
除了皇帝和几个有权势的王爷,谁还能奈何得了裴宵呢。
也许……孟言卿真能帮得了她?
但在这之前,姜妤需要确认他是否别有算计。
姜妤掀起长睫,福了福身,“那民妇斗胆问王爷一个问题,王爷可否如实相告?”
“叫我言卿就好。”孟言卿抬手示意她说。
姜妤默了两息,肃然道:“王爷今晚为什么会在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