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宵甩了个眼刀子,忽而表情微凝,“桃花酥不是孟言卿送的。”
“何以见得?”慧觉问。
裴宵抽了根芦苇,一边思量,一边低垂眼睫把玩着。
半晌,凉凉道:“她不喜欢桃花做的食物,孟言卿和她青梅竹马,两人之间小秘密多得很。我都知道的事,他能不知道?”
“那谁又会冒充王爷的名誉送糕点呢?”
裴宵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宫里不安好心的人少吗?连人妻都敢觊觎。”
“有点酸啊!”慧觉感慨道。
“滚!”裴宵知道他又要说那些不知所谓的话,淡淡吐出一个字。
此时,一阵清淡的胭脂香飘来。
粉衣裙摆落入裴宵眼帘。
“长平郡主?”
“裴大人,好巧。”粉衣少女对裴宵颔首示意,目光落在裴宵手中编了一半的猫儿上,“没想到裴大人手这么巧,这猫儿可真好看。”
“可以送我吗?”长平郡主弯腰凝望他。
裴宵拢好衣衫,也饶有兴致打量着长平郡主。
“咳!”慧觉咳了一声。
长平郡主打扮得花枝招展跑来脏兮兮的芦苇丛,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对裴宵有意吧。
裴宵这态度……
该不会是在姜妤那受了情伤,找地方着补吧?
以裴宵的人品……他做得出来!
慧觉又清了清嗓子,“裴施主不去寻夫人了吗?”
“慧觉大师先走吧。”裴宵脱口而出,看也没看他,只是盯着长平郡主。
慧觉的光头更闪亮了。
可无奈两个人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能怎么办?
他只能行了个礼,离开了。
而长平郡主瞧裴宵支走外人,自然而然坐到了他身边,歪着头笑:“裴大人要去找夫人吗?我刚瞧她跟十三王爷在御花园喝茶呢,两个人聊得正欢。”
裴宵勾了勾唇,收回目光,继续编着手里的猫儿,猫儿胡须耷拉下来。
“我听他们还约了晚上一起赏月,在湖心亭,裴大人要一起吗?”长平郡主更进一步。
她特意化了桃花妆,整个人如桃花仙子般。
她身上袅袅桃花香,清甜可人,教人心驰荡漾。
而且,身上还有桃花酥的味道……
桃花酥!
裴宵意味不明勾了勾唇,“湖心亭在后宫,我一个外臣怎么进得去呢?长平郡主能送我进去吗?”
“啊?”长平郡主当然不是来帮他的啊。
她干笑了一声,“其实湖心亭的花虽然娇艳,但其他地方的也不差啊,眼前不就有一朵开得正好吗?不知大人喜不喜欢?”
长平郡主指着湖边的花,但话却意有所指。
裴宵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一双深邃的眼又盯着长平郡主,道一声“喜欢啊!”
长平郡主红了脸颊。
亏她还拐弯抹角的说话,没想到看着清冷如佛子的裴大人竟这么直白。
难道是她身上的桃花香起作用了?
长平郡主被他灼灼目光看着,反倒羞怯起来,咬着粉唇,“那我去把花摘回来,裴大人可以帮我也编只猫儿,把花系在猫儿脖子上吗?”
“猫儿不适合长平郡主,我有更好的送你。”裴宵眉眼染笑,如春光和煦。
这般占尽风流的男子,有谁不心动呢?
姜妤自己占了首辅夫人的位置,还要去撩拨十三王爷,活该她那水性杨花的女人身边名裂!
长平郡主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心中却兴奋不已,提着裙摆往湖边去了。
刚到湖边,忽而脚下一滑,陷进了烂泥里。
“啊!”长平郡主惊呼了一声,抓住芦苇,拼命往岸边爬。
可芦苇将她越缠越紧,半截身子陷入泥泞。
“裴大人!裴大人救我!”长平郡主惊恐望向裴宵。
裴宵却巍然不动坐着,继续编织他的猫儿。
这自以为是的女人自己失足落水,关他什么事?
“裴大人救我啊!”长平郡主以为他没听到,大声呼救。
裴宵嫌吵,终于起身,负在立在原地,眼底比江面还要平静,“郡主,那边是泥沼,我也怕啊。”
泥沼!
长平郡主骤然瞳孔放大。
他早知道!
他早知道,却眼睁睁让她来送死?
“裴宵、裴宵你……”长平郡主想与他对峙,可是身子已经陷进去了,只留一颗头在外面,快要窒息了。
她满是不解,为什么?为什么啊?
裴宵嗅了嗅指尖的味道:“桃花酥的味道真香啊,我替夫人多谢郡主的好意。”
这味道,和丫鬟送去给姜妤的桃花酥应是一种味道。
都是情药!
拙劣伎俩算计到裴宵的人身上了。
该死!
长平郡主听到这儿,眸光晃了晃。
原来裴宵一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了,却不动声色和她言语暧昧。
这种人太可怕了!
长平郡主脊背发凉,张牙舞爪地乱抓着,“我错了!我错了!裴大人救救我。”
“你没错,你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什、什么?”长平郡主不明所以。
裴宵不紧不慢掸去衣摆上的飞絮,抬眸静静看着她沉下去,“郡主忘了?刚刚我不是说让你送我去湖心亭吗?”
裴宵还愁进不去后宫呢。
这下好了,长平郡主一死,他突然想到办法把野猫儿抓回家了。
“为了感谢郡主的帮助,我会送你一具全尸的。”裴宵阴鸷地勾了勾唇,不再理会挣扎的人,转身离开。
他该去湖心亭找那个没良心的了。
蠢猫儿,最好是没被病秧子蛊惑……
第54章 她和裴宵没有以后了
长平郡主失足淹死的消息很快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也传到了钟粹宫。
彼时,湖心亭。
孟言卿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担心裴宵再来找姜妤麻烦,执意亲自送她回住处。
姜妤住的院子离钟粹宫不近不远的,既能照应,又能杜绝是非。
姜妤自是感激不尽,寒暄了几句,“十三爷自己也受伤了,不用特意送我,赶紧回去休息吧。”
孟言卿垂眸,勾了勾唇,“我也是顺道。”
他心里知道姜妤是想与他保持距离的。
年少时,孟言卿碍于礼法,没能主动一步,不仅自己遗憾,也害姜妤所嫁非人。
孟言卿心存愧疚,不论如何只希望她能过得舒心些。
“长平郡主死在芦苇丛里了,宫里都说是被瑞阳公主的鬼魂附了体,我还是送送你安心些。”
姜妤掩唇轻笑,“我记得十三王爷是不信鬼神之说的。”
孟言卿“嗯”了一声,欲语还休,“听说是裴宵发现了长平郡主的尸体。”
一阵秋风掠过,周围的寒气重了几分。
光听到这个名字,姜妤后背便僵硬了。
“有人瞧见长平郡主死的时候,浑身缠满芦苇,跟粽子似的。”
“近日异象频频,钦天监说是有灾星祸乱南齐!”
“眼见宫门就要下钥了,裴大人还在和皇上商议此事呢。”
路过的宫女太监们窸窸窣窣讨论着。
姜妤才知裴宵竟然到现在都没出宫,他想做什么?
裴宵又怎么会那么巧发现了长平郡主的尸体?
总不能长平郡主的死也与他有关吧?
这可是宫里!
姜妤浑身起鸡皮疙瘩,手指扣进了掌心。
“妤儿?你没事吧?”孟言卿连唤了几声,手在她眼前摆了摆。
“没、没事。”姜妤才收回目光。
两人已经走到了姜妤所住的偏房回廊下。
窗纸上,鬼魅般的身影一晃而过。
“啊……”姜妤差点惊呼出声,又赶紧咬住唇瓣,死死盯着窗户。
刚刚那身影怎么看着像裴宵呢?
“妤儿别怕,只是树影。”孟言卿看出了她的心思,用手临摹过窗户上摇曳的树影,不禁露出怜惜之色。
裴宵这伪君子,真的把姜妤折磨怕了,疑神疑鬼的。
“这里是钟粹宫,他不敢擅闯的。”孟言卿递给了姜妤一只透明的琉璃瓶。
已至深夜,瓶中泛着淡蓝色的荧光,光晕忽闪忽闪的。
“萤火虫?”姜妤诧异道。
孟言卿点了点头,“还记得妤儿小时候胆子小,一到晚上不敢出门,后来我们一起抓了一院子的萤火虫,你才不做噩梦。
可惜现在是秋天,萤火虫少,妤儿抱着它们睡看看能不能安心些。”
姜妤盯着圆形琉璃瓶里的光晕,心里好像真的平静了些,浅笑,“小时候的事,王爷还记得。”
“不曾忘过。”孟言卿脱口而出。
两人静默了片刻,孟言卿又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我年幼时,姜家对我有大恩,帮妤儿也是我该还这份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