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真诚,姜妤也有些压在心头话想跟孟言卿说。
可也不知是不是最近精神太过紧绷了,总觉得暗黑的窗户里有一双眼睛盯着两人。
姜妤心慌,比了个手势,“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了院子里的大树下。
姜妤惴惴不安扫视四周,对孟言卿福了福身,“民妇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王爷帮我寻一个人?”
“不要客气。”孟言卿虚扶了她一把,“我说过,你有难处尽管开口,我必倾尽全力。”
“王爷……王爷可否帮我找一个叫蓉娘的女子?她是沁芳园的妓子。”
“沁芳园?原来你上次出现在画舫就是为了找这位女子?”孟言卿还一直奇怪她怎么回去勾栏院呢。
“此人与裴宵有关?”孟言卿又问。
姜妤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现在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可除了孟言卿母子,姜妤不知还能找谁帮忙。
起码孟言卿母子和裴宵立场对立,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的。
姜妤点了点头。
孟言卿见她还有些犹豫,也没多问,“罢了,我帮你找人,三天之内就会有结果。”
南齐到底是孟家的天下,想在京城找个人并不难。
姜妤心里照进了一道曙光,眼神也终于不那么暗淡了。
孟言卿还欲言又止,“妤儿,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孟言卿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开口,“你这样活得太压抑了,那不是你。”
在孟言卿眼里,姜妤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纵使他们将来没有缘分,孟言卿也不希望她总这样眉头不展。
姜妤抬眸,圆月倒影在她眼中,盈盈如水。
“没有以后了。”她悠悠开口,娇柔的声音却很坚定。
是的,她和裴宵没有以后了。
不管她现在如何与他虚与委蛇,她都不会忘了裴宵哄骗她的这三年。
再加上他近日所作所为,面目越发可憎,姜妤无论如何都要离开他的。
只是裴宵一手遮天,她需要一些筹码。
蓉娘或许就是突破口,知道了裴宵的身世身份,就等于握住了裴宵的把柄。
知己知彼,姜妤才有资格跟裴宵谈判。
孟言卿懂她的意思了,眉眼攀上温润的笑意,“那妤儿也别再寻死了,世上还有很多人盼妤儿能安康,一切都会好起来。”
世事都变了,孟言卿还是儿时的模样。
当初他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都不曾放弃生的希望。
向阳而生,真好啊!
姜妤在月下与他对望,就像看到了还在姑苏时的自己。
她突然相信,也许很快她也能回到父母身边,过上安定和睦的小日子了。
所以,她不能为了一个裴宵,跳下深渊。
姜妤福了福身,“王爷也是,前路灿灿,王爷这么好的人,也定能觅得良缘的。”
月色旖旎,两人对望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
此时,丫鬟冲过来报,“王爷,贵妃娘娘旧疾发作,您快去看看!”
云贵妃有梦游之症,糊涂起来伤人伤己,若再惊动了皇上,孟言卿母子只怕前景更难了。
“王爷快去看看吧,不必管我!”姜妤催促道。
孟言卿这就要走,但不放心提醒道:“不管妤儿你是什么想法,切忌不要在裴宵面前表现出来,他并不好对付。
你若真的想走那一步,也只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姜妤颔首感谢,深以为意。
在找到蓉娘前,最好是别再与裴宵碰面。
免得他又发疯,打乱计划。
再有三天,见了蓉娘,就能揭开裴宵这幅虚伪皮囊下的真面目了。
再忍忍,很快了。
姜妤盘算着拿到证据后该怎么做,心里有了希望,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门一打开,原本黑暗的寝房,亮起星星之火。
残灯如豆,忽明忽灭,什么也看不清。
“妤儿,回来了?”毫无波澜的声音盘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
第55章 妤儿,回去吧
姜妤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几步,堪堪撞在门上。
烛光影影绰绰,竟像狼眼。
紧接着,房间角落又亮起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蜡烛……
微光徐徐朝姜妤铺散过来,姜妤才看清站在蜡烛中的裴宵。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火折子,不紧不慢将房间里的蜡烛一一点燃。
床榻上、桌子上、乃至地上摆了上百根蜡烛。
光线渐渐增强,裴宵一袭白衣站在灯火中,好像受人虔诚叩拜的玉面佛。
可是房间里因他的到来,充满了肃杀之气。
裴宵竟然真的闯后宫!
姜妤拿手挡住了刺眼的光线,“你、你点这么多灯做什么?”
“怕妤儿迷了眼,认不清自家夫君在哪。”裴宵的声音温柔低磁,如往常一般。
额头上包扎的伤口,却在提醒姜妤,一切都回不到过往了。
但这是皇宫,只要出了这间屋子,裴宵不敢发疯乱来。
姜妤转而朝门外走。
裴宵拂袖关上了门,紧接着从身后抱住了她,将她拉到了烛火中间。
姜妤被他的臂膀困得死死的,且脚边全是蜡烛,只要乱动,就会烧着衣裙,亦或是撞翻烛台,将整个屋子烧起来。
“裴宵,你来这儿做什么?”
火烧后宫吗?
他裴宵真是一点忌惮都没有的疯子!
裴宵却将下巴贴在她肩头,低语呢喃,“我担心夫人梦魇,来陪夫人睡觉的。”
尾音拉长,带着撒娇的意味。
可姜妤现在最大的噩梦就是他!
“我是奉命留在宫里的,你一个外臣留在后宫,要是让皇上、贵妃知道,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裴宵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眼底溢出一抹戏谑,“妤儿没听说吗?长平郡主淹死了,我知道夫人胆子小,特意连夜去请皇上恩典,允准妤儿回家休养呢。”
姜妤猛然抬起眼皮,瞳孔骤缩。
怪不得他如此光明正大,原来是有皇上的口谕。
什么关心她?
虚伪至极!
姜妤要拒绝,可裴宵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皇上还说了,既然妤儿体弱,以后就不用再操心瑞阳公主的葬礼了,当然以后也不用再入宫了。”
姜妤脸色煞白,如坠深渊。
她只是想在宫里待几天,也逃不过他手中那根线。
他有一百种办法把姜妤重新拉回身边。
长平郡主死了,最大的受益者却是裴宵。
这不得不更让姜妤更怀疑长平郡主死因另有蹊跷。
她余光瞄了一眼,果真看到了裴宵袖口里有一只用芦苇编织的猫儿。
他身上还有飞絮,分明也在芦苇丛呆了许久。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姜妤只能认为是他杀了长平郡主,然后制造恐慌,找个理由把姜妤带出宫。
为了这么个目的,就杀一个人,这也太极端了!
姜妤一瞬不瞬盯着那只猫儿,呼吸短促。
裴宵将猫儿放在姜妤手中,“这是送给妤儿的,妤儿喜欢么?”
裴宵眉眼温润,挂着惯有的笑意,只是不达眼底。
刚刚他在房间里,清晰地听到姜妤和孟言卿聊起过往,清晰地听到了姜妤的笑声。
她是他的人,却半夜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裴宵心底隐匿着火山。
姜妤进门的时候,裴宵就恨不得将她摁在身下。
可他还记得慧觉的话,还是心平气和,先把她哄回去以后再说别的。
所以,裴宵来之前特意编好了草编猫儿,还花了两个时辰为猫儿染色。
姜妤最喜欢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了。
他被姜妤打成这样,还是先低头送礼了。
这已经是裴宵最大的让步。
她总该不闹了吧?
“妤儿,回去吧,你看着芦苇猫儿多可爱。”裴宵长指摸了摸姜妤手心的猫儿。
姜妤的血液炸开了花。
长平郡主死在芦苇丛,他又拿芦苇送她,他安的什么心。
姜妤握着草编,就会想到长平郡主被捆成粽子的模样,太恐怖了。
“拿走!我不需要!”姜妤把猫儿丢给了他。
猫儿撞在裴宵胸口,无人去接,掉落在了烛火中,燃成了灰烬……
火光跳跃,照进裴宵深不见底的瞳孔。
从前,他不管送姜妤什么礼物,姜妤都会好生珍藏的。
现在好了,她甚至没看一眼就扔了,脸上只有拒绝和厌恶。
果然吧,好好说话,舔着脸求人只会换来羞辱!
裴宵眸色冷了几分,将烧毁的猫儿用脚一点点碾磨成渣,“不喜欢这个,那为夫送妤儿些更新鲜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