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彼此眼中都是荒漠。
再不复从前,眼神清澈,能照出彼此的影子。
他薄唇靠近,就在要贴上她颤抖的红唇时,苦笑一声,“你当我会喜欢一滩死肉吗?外面多得是乖顺的女人!”
裴宵邪肆地勾了勾唇,拂袖离开了。
*
裴宵匆匆走到回廊下,正撞上千仞。
“主子没事吧?”
千仞瞧他气色不太对,且窗纸依稀印出夫人独坐在圈椅上的身影,看上去特别萧条。
裴宵冷哼,“把翠儿送过来!”
“找翠儿做什么?”
“男人找女人还能做什么?”裴宵撩了下眼皮,转身往院子里去了。
这就让千仞更讶异了。
裴大人平时可不沾酒色的。
“大人,那、那把翠儿送去哪儿?”
裴宵脚步一顿,看了眼远处窗户上的身影,又道:“送她去死!”
“啊?”千仞更摸不准头脑了。
男人找女人,是为了送女人去死?
这什么逻辑?
裴宵身上的火还没熄,没空顾及翠儿,吩咐道:“找几个妥当的人,伺候夫人沐浴,把书房腾出来给夫人住。”
“夫人住书房吗?”千仞又问。
寝房被那个不知廉耻的丫鬟弄脏了,还怎么住?
况且,姜妤那不堪一折的样子,根本乱动不得,也不知道她的伤……
裴宵摆了摆头。
罢了,她都那般厌恶他了,他还想她做什么?
“夫人不听话,我罚她住书房!”
裴宵冷声抛下这话,离开了。
刚刚事情进展到一半,毒还没解,眼见一个时辰快过去了,他再耽误下去会没命。
他径直去了厨房,拿刀划破了手腕。
她不愿意,就只能放血自救了。
裴宵把手放在水盆里,冷眼看着血色晕开,对着血色中的倒影苦笑了一声。
“没良心的女人!”裴宵一拳打在了水里。
此时,门外脚步声盈盈靠近。
“大人!”千仞看着一盆子血水,讶然道:“大人放血做什么?”
“我乐意。”裴宵深吸了口气。
千仞不敢置喙,舌头一转,“那大人好些了吧?”
“我能有什么事?”裴宵心不在焉道。
“夫人不是说大人误服了西域迷香吗?”千仞指着的药罐,“夫人还吩咐属下给您寻药了,是济仁堂的药,大人吃了可好些?”
第66章 夫人吃醋了
“寻药?”裴宵眼皮一跳,掀开旁边的药罐看了眼。
里面装着普通的情药解药,已经熬干了。
姜妤并不知道裴宵中的迷香到底有多烈,她就让千仞去开了最名贵的药材。
她给他熬药了。
她真的去药铺抓药了……
裴宵在原地愣了许久,心里头百味杂陈。
“大人?大人?”千仞唤了裴宵很多次,裴宵仍神游天外。
千仞只得令人把翠儿那丫鬟押进了厨房,“请大人明示,她怎么处置?”
翠儿自己吐出了口中的抹布,在房间里鬼哭狼嚎,“大人饶命!钥匙是奴婢捡的,夫人没让奴婢伺候大人!”
“大人,求您放过奴婢!放过奴婢!”
翠儿刚刚在寝房里被裴宵勒晕了过去。
现下才知裴大人是个狠角色,她哪敢再撒谎。
裴宵鹰隼般的目光刺向她,阴鸷勾了勾唇,“把她卖去最低贱的窑子里。”
不知廉耻的丫鬟不是喜欢勾三搭四吗,他给她个机会!
裴宵想了想,又交代道:“先打五十板,再发卖!让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观看她行刑!”
“喏!”
千仞知道裴宵的意思是让所有人警醒,别想着往主子床榻上爬。
此事,自然得处置的越轰动越好。
千仞押着翠儿去办了。
走到门口,裴宵又叫住了他,欲言又止,“千仞,你夫人给你熬过药吗?”
“那哪能啊?我夫人忙着打叶子戏,哪有心思管我?”千仞憨笑着挠了挠头。
“我夫人就给我熬药。”裴宵冷不丁道。
千仞:……
你高贵,你了不起咯?
这话千仞只敢在心里想,他揣测主子约摸是想被奉承几句,添油加醋道:“那说明夫人爱大人至深啊!裴大人不知道吧,夫人今天让我去给您买解药的时候,急得都快哭了,夫人生怕您受到一点儿伤害啊!”
裴宵莫名有些局促,清了清嗓子,“妻以夫为纲,理所应当。”
千仞不禁竖起大拇指,“要不说还是大人家教有方!我那夫人恨不得晚上抱着叶子牌睡觉,臭婆娘!”
千仞唏嘘一声,转头走了。
裴宵的心情突然明朗了很多,但话还没问完,“急着去哪?”
“给我家臭婆娘赚赌资啊!”千仞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属下的意思是,去为大人效命!”
裴宵“嗯”了一声,又问,“你有没有偷过人?养过外室?睡过别的女人?”
裴宵一串质问,把千仞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捏着耳垂,“属下不敢!属下哪有那个狗胆啊!我乱来,媳妇不得切了我!”
千仞跪得驾轻就熟。
裴宵嫌弃地皱了皱眉,“我是说假如你睡了别的女人,你夫人会怎么样?”
“那当然是拎刀砍死我啊!”千仞毫不犹豫道。
裴宵“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失落。
姜妤刚刚为什么没有拎刀砍死他呢?
她对他到底是关心,还是不关心呢?
裴宵陷入了迷惘,千仞又道,“不过每个女子脾气不一样,像夫人这样温婉的大家闺秀,那肯定不会拎刀的,最有可能就是气呼呼一走了之。”
裴宵掀眸,“你说她一走了之是因为生气了?”
千仞这才反应过来,裴宵一连串的问题到底意欲何为,忙点头应和,“大人上次带回来一只粉色香囊,夫人不也是默默生闷气吗?夫人的性子,大人不清楚吗?”
这事倒的确发生过。
裴宵心头的乌云好像照进来一束光,“这么说来她一走了之,也是因为吃醋了?”
她其实还是在乎他的吗?
千仞摸了摸并不存在的空气胡子,端作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夫人越生气,证明夫人越是吃醋,越是在乎大人啊!
姑娘家嘛,都喜欢正话反说,大人得仔细琢磨琢磨琢,不能光听表面!”
吃醋?
正话反说?
裴宵豁然开朗,提步往书房去。
他得问清楚,姜妤到底是什么意思。
千仞目送裴宵的背影,肉眼可见的轻快了。
“大人!”千仞叫住裴宵,“大人想好怎么哄夫人了么?”
裴宵脚步一顿。
刚刚闹成那样,此时他再进去,也不知姜妤是个什么态度。
的确难办。
裴宵望向千仞。
他对男女之事并不熟稔,往常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会听听千仞或者慧觉那个秃驴的。
只是这次闹得有些大,千仞在外院都隐约听到动静了,还真棘手。
千仞后脑门子挠秃,最终深叹了口气,“属下教大人两招必杀技:其一,真诚,说实话,姑娘家都喜欢老实人。
其二嘛,也是最重要的、最厉害的招……”
千仞神神秘秘对裴宵挑了挑眉,“跪!”
没有什么是一顿跪解决不了的事。
如果跪搓衣板不行,那就跪刺猬。
“多跪跪就习惯了,男人嘛,还要什么脸?”千仞冲他打气。
裴宵拧着眉,甩了个眼刀子。
开什么玩笑?
他裴宵这辈子还没跪过人!
也不可能脸都不要去求人!
裴宵拂袖,去了书房。
*
午间,翠儿被处置的消息就传到了姜妤耳朵里。
彼时,姜妤趴在床榻上,懒懒地不想起身,也不吃饭。
青黛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只当是翠儿得罪了她。
“小姐别不高兴了,裴大人已经发了话,后院不许别的丫鬟再进,也把话撂明了,大人不纳妾!谁要再敢朝这方面琢磨,都得发配出去!”
青黛一边宽慰姜妤,一边给她上着药,
她后背和腿上都有不少青淤痕迹。
青黛一直伺候着姜妤,自然知道这是恩爱过痕迹。
想来,夫妻俩总归还是和睦的。
青黛又劝道:“好歹大人对小姐一心一意,这一点就十分难得了!”
姜妤可要不起裴宵的一心一意,将头埋进了枕头里,“他想娶几个都与我无关,往后莫在我面前提他就是了。”
一袭白衣闪现在门口,裴宵蹙眉,顿住了脚步。
姜妤,竟然还再琢磨给他纳妾的事?
还真是死性不改……
青黛则以为是夫妻拌嘴浑说的,摇头笑了笑,“小姐这话说的重了,您和姑爷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岂能为了一个骚狐狸坏了和气?若真是如此离了心,岂不叫那贱蹄子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