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姜妤发现屋子里的日常用品,一应换了新的。
雕梁画栋,金砖碧瓦,就连桌子床榻上都镶珠嵌玉。
裴宵不知在哪收集了这么多宝物,房间布置得堪比皇宫之中。
而且所有的花样、色调都是按姜妤的喜好设计的。
姜妤被闪了眼,目光转而落在了窗台两只木雕小人上。
姜妤恍然想起,这还是裴宵照着他俩的样子亲手雕的木人儿。
“小裴宵”拉着“小姜妤”。
裴宵还说两个人放在一起,才有家的样子。
当时姜妤只顾着心头暖洋洋的,可此时定睛看了一眼。
裴宵还特意雕刻了一串菩提珠,将两个小木头人交握的手紧紧缠在一起。
一圈又一圈,不死不休。
他连木头人都不放过!
姜妤呼吸不畅,颤巍巍的手指去解捆绑着木头人的拂珠。
“妤儿?”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裴宵随即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下巴放在她肩头,“在做什么?”
姜妤心口狂跳,咽了口气,“我、我……木头人落灰了,我擦一擦。”
“那串佛珠是为夫的护身符,不要取,一直缠在一起不好吗?”裴宵的薄唇轻啄了下她的侧脸。
蛇信子一般湿冷。
姜妤缩了缩脖子,头皮发麻,“还是擦擦吧。”
这样的捆绑,太让人窒息了。
姜妤手上的动作慌乱。
忽而,佛珠被扯断,散落一地。
哗哗啦啦,好像敲在人心上。
裴宵一瞬不瞬盯着滚动的珠子,抬脚轻碾。
他还没出事,她就急着解绑了。
为什么她一定要丢下他?
裴宵眼尾爬上一抹病态的红,“不急着擦,以后妤儿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慢慢擦。”
姜妤一边后肘怼他挣脱束缚,一边敷衍道:“又不可能天天来,我还是现在擦干净得好,我现在就去!”
“妤儿以后都住在这儿,不就可以天天擦了么?”裴宵将她拥得更紧,“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是最华贵的,妤儿不喜欢吗?”
第70章 妤儿帮为夫擦擦吧
此地的布置的确都是按姜妤的喜好来的,可以说完美无瑕。
可太过完美的东西,往往都具有误导性。
何况这是荒郊野岭,就算是屋子装饰的再华美,也挺吓人的。
她为什么要住在这儿?
姜妤脊背发寒,干笑道:“我、我还是跟夫君住在京城吧。”
“还是喜欢跟为夫住吗?”裴宵意味不明笑了笑,“也好,但愿为夫这次能顺利度过难关,以后为夫就陪妤儿一起住这儿,妤儿也是希望如此的吧?”
“……”
姜妤并不想住在这儿。
不过跟这个偏执狂争论永远没有结果的,姜妤没再说什么,挣开他的怀抱,“你身上脏了,去洗洗吧。”
姜妤不想被窒息的氛围包裹着,便随口找了个理由。
裴宵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卷着衣袖,一袭白衣沾满了烟灰,连脸上都是灰,跟玩泥巴的孩子似的。
他最是注重仪态,平日可不见他如此。
裴宵在此地好像尤为放松。
裴宵怀抱落了空,笑意凝了片刻,也没说什么,拉着她出了木屋。
“饿吗?”他将一只瓷碗里的鱼腹肉递给姜妤。
原来,他是蹲在院子里烤鱼,才弄得一身脏。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鱼,但今日来晚了,只有这些果腹,明早我早起些去山间采些果子,运气好还能抓住野兔。”
裴宵一边念叨着,一边又取了筷子,帮她挑鱼刺。
姜妤以前嫌麻烦,是从不吃鱼的。
跟裴宵在一起后,他每次都只把鱼腹留给她,还帮她挑好刺。
姜妤只要负责大口大口吃就好了,慢慢地她竟也喜欢上了吃鱼。
好像跟他在一起,很多事都变了。
好坏参半。
正想着,鱼递到了她眼前。
“这么愣着看为夫作甚?”裴宵挑了下下巴。
姜妤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瞬不瞬盯着裴宵,忙移开视线,“你快去洗脸吧,脏了。”
“哪里?”裴宵胡乱摸了摸侧脸。
灰烬晕开了一大片,越擦越多。
姜妤看得头皮发麻,蹲下来指着他的眉心,“这里啊!你别这么抹了,越抹越多。”
姜妤蹙着娥眉,絮絮叨叨的。
好久没见她这幅说教的模样了。
裴宵眸色一深,握住了她的手腕,轮廓分明的脸凑了上去,“夫人帮我擦吧,我看不到。”
低磁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之前两人收拾这房屋的时候,姜妤帮不上什么忙,顶多就站在一旁帮他擦擦汗。
裴宵突然很怀念那样的日子。
可从前很习以为常的动作,现在却很生疏。
姜妤蜷起手指,裴宵却已经拉着她的手心覆上他自己的脸颊,“夫人还在生我的气?”
姜妤掀起眼眸,与他对视。
默了良久,方拿出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尘,“没有了,都过去了。”
“夫人大度。”裴宵俯身轻吻她的嘴角。
姜妤立刻神经紧绷,但裴宵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并没乱来。
姜妤跟他来了木屋后,他情绪平和了很多。
姜妤抹了抹嘴角,一边继续帮他擦着汗,一边淡淡道:“夫君还是早些回宫办差吧,犯不着为了咱们夫妻两人的事,耽误了皇上的差事,到时候我岂不是罪人?”
她说的句句在理,裴宵笑得意味不明,“妤儿还是很希望我进宫,对吗?”
姜妤“嗯”了一声,许是心虚,又补充道:“担心夫君被皇上训斥。”
裴宵垂下眼睫,点了点头,眸中晦暗一闪而过。
“多吃点吧,为夫也许有很长时间不能给你烤鱼了。”
姜妤没什么胃口,心不在焉夹了块瓷碗里的鱼。
“妤儿……”裴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道:“我喂你吧,你手里的鱼冷了。”
裴宵将串着烤鱼的木棍递到了她嘴边,示意她就着他的手吃,“吃中间,没有刺。”
他烤的鱼很香,姜妤嗅着味道,才感觉有点饿了,低头吃了几口。
而裴宵一瞬不瞬盯着俯身吃鱼的人儿。
从他的角度,恰能看到她卷翘的睫毛,而泛着粉色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猫儿似的,小口小口地嘬鱼。
裴宵不禁勾起一抹笑,随即想到什么,眸色暗淡下去。
等到姜妤吃得差不多,裴宵才把她没吃完的鱼尾鱼头吃掉了,接着又继续去收拾木屋了。
此地着实偏僻,一个人收拾一间院子,不亚于开荒。
不过裴宵很热衷,不仅把屋子里收拾好了,外面又开辟一方菜园,还搭了露台。
说是以后白天可以种菜,晚上可以赏月。
他忙得不亦乐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嫌姜妤太弱不让她帮忙。
姜妤坐在房檐下,撑着下巴,嘟哝道:“何必费这个心思?”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裴宵听到了,回头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与妤儿在这儿拜过天地的,以后妤儿也要住在这儿,可不就得上心点。”
姜妤漫不经心“哦”了一声,望向夜色降临的天边。
说起来,两个人洞房也是在此处。
当时木屋里面装修好了,裴宵特地拉着她来住了一夜。
那夜皓月当空,星河万里。
裴宵说大婚的时候没好生拜过堂,于是拉着她又在此处拜了天地。
后面的事也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裴宵拥她入怀,说“这里就是我和妤儿的家”。
原本以为一切水到渠成,没想到老天开了个玩笑。
姜妤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往院子后面散步去了。
走到后院墙根,姜妤不小心被什么绊了一脚,差点跌倒。
回神看去,墙根的土堆里露出半个腐朽的木箱子。
那箱子显然是自己做的,做工粗糙,生了铜锈的锁也是坏的。
此地难道真有人住过?
姜妤掀开盒子,里面放的全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打了补丁的衣服,破了洞漏了棉絮的虎头娃娃,甚至还有一块半干的馒头。
这些东西,寻常人家早就得扔了吧?
但房子主人把他们放在木箱里,好生埋着显然是很珍视。
姜妤抚摸着掉了只眼睛的虎头娃娃,想起她年幼的时候怕黑、怕一个人睡,也常常抱着虎头娃娃。
难不成此地住的还是个小孩?
按这屋子年久失修的状态,姜妤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屋子就是裴宵从前住的地方?
要不然,他为何如此热衷来这里呢?
可姜妤又低头望了眼褪色的虎头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