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一直奉命盯着蓉娘,但两日前她被扣进大理寺牢房了,还是十三王爷亲自审问的。”月影道。
孟言卿那病歪歪的模样,加之封亲王无望,他已经不怎么掺和朝廷的事了。
何以对一个妓子如此上心?
裴宵想不到别的可能,多半孟言卿知道蓉娘跟他有所关联了。
先是孟清瑶不知死活乱说,又是孟言卿偷偷查到了蓉娘。
到底是谁揪着他的身份不放?
裴宵指骨紧扣着扶手,“查查孟言卿近日都跟谁接触过。”
“十三王爷被皇上训斥后,很少出门了,无非就是常见云贵妃,还有……还有夫人。”千仞面露惶恐。
自从姜妤和孟言卿联系上后,裴宵也令人关注着孟言卿的动向。
消息不会有错。
“夫人?夫人……”裴宵微眯着眼,眼皮一跳。
姜妤最近和孟言卿总神神秘秘,裴宵从她口里一句话也撬不出来。
难道她和孟言卿不是再叙旧情,而是在密谋查他。
她想置他于死地吗?
她会吗?
裴宵深吸了口气,“先想办法把蓉娘救出来吧。”
“属下无能!十三王爷派亲信看护着蓉娘,特请了镇南将军驻守,层层守卫,我等不敢贸然行动!”月影和千仞跪地禀报。
现在,蓉娘就是个诱饵,裴宵的人一旦去抢,那就会被一网打尽,更证明他心里有鬼。
若不去抢,孟言卿肯定能从蓉娘嘴里撬出不少话。
他的身份可就岌岌可危了。
裴宵紧攥着指骨泛白。
近日只琢磨着姜妤和孟言卿的关系,倒忽略了那病秧子会下黑手。
果真,女人误事啊。
他怎么会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往死路上引呢?
裴宵眼底的情愫淡去,站起身来。
千仞又支支吾吾道:“大人,还有件事,云贵妃和十三王爷在查瑞阳公主的死因,他们蠢蠢欲动,估摸着会在明天瑞阳公主下葬的时候发难。”
裴宵眸光一寒。
千仞头垂得更低了,“我等已经抹去瑞阳公主身上的痕迹,应该查不出才对,不知他们到底做何打算。”
裴宵扯了扯唇,“你能抹去痕迹,他们就不能把痕迹再加上去吗?”
一个王爷,一个贵妃,一个镇南将军,他在朝堂上没少以一敌三过。
可这次他们拉上了蓉娘,还拉上了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
拉他下马没那么容易。
拉后宅的小姑娘下水,可就容易多了……
他和姜妤之间的一切矛盾,突然变得有迹可循了。
这个局,只怕早在孟清瑶女儿大婚宴前就布好了。
裴宵苦笑了一声,千仞从未见过裴宵这般迷惘的表情,惶恐道:“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堂堂王爷要查我,三方势力打压,我除了束手就擒还能怎样?”裴宵掀起眼皮,“回去跟你夫人和离吧,省得连累了无辜。”
“那怎么可能?我便是问罪,夫人也必与我同甘共苦,我敢跟她和离,她打死我!”千仞如此笃定。
裴宵心底沉了下,突然有些羡慕。
也不知道不日他濒临绝境,姜妤是会推他一把,还是会拉他上岸……
裴宵摩挲着腕上的白玉菩提,微眯着眼意味不明。
千仞一时没了主意,“那、那大人有何部署吗?”
“我没什么部署,等着死。”裴宵扭了扭脖子,“人都快没了,好好回去跟夫人好好道个别吧。”
*
彼时,寝房里。
姜妤正闭着眼小憩,忽而听到清浅的脚步声。
“不是说了我想休息,别来吗?”姜妤有点烦,把锦被拉过头顶。
脚步声却并未停止,走到了榻边。
“夫人,该喝药了。”
“不喝!”
“夫人,良药苦口,可治心病啊。”意味不明的声音回荡在寝房里。
姜妤这才探头看了眼。
来人正是厨房里的嬷嬷,对她颔首示意。
姜妤心有预感她是孟言卿的人,肃容坐了起来。
老嬷嬷忙上前给姜妤扶靠垫,一边贴在她身侧低语,“夫人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第69章 妤儿会想我吗?
蓉娘!
姜妤不禁攥紧了锦被。
老嬷嬷接着又道:“蓉娘犯了点事,如今就扣在大理寺中。”
“大理寺?”
“夫人放心,十三爷会带你去见她……”老嬷嬷拍了拍姜妤的手,“不过,得先等裴大人入宫。”
这裴府到处都是裴宵的眼睛,姜妤已经试过很多次在他眼皮子底下行动了。
可屡屡失败,的确应该谨慎一点。
姜妤点了点头,交代道:“嬷嬷先离开吧,在裴宵没进宫前,就不要再来了。”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姜妤也要保持常态,切勿打草惊蛇,再引裴宵怀疑了。
姜妤靠在床前放空,整理了下情绪。
“想什么呢?”
低磁悦耳的声音贴在姜妤耳边。
姜妤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起来,脸颊刚好划过裴宵微冷的唇。
他不知何时弯腰站在姜妤身侧,一双桃花眼盈着笑意。
那笑中好像少了些棱角,多了些烟火气。
姜妤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笑了。
太反常了。
姜妤咽了口口水,闷声试探:“你今日不进宫办差,总在我面前晃悠什么?”
“我跟皇上告了假,不去了。”
裴宵掀开衣摆坐在姜妤身侧。
身上携带的寒露让姜妤下意识往床榻里面缩了缩。
裴宵此人三年来从不缺早朝,更不会忤逆皇帝的意思。
瑞阳公主莫名死了,宫里乱成一团,他竟赋闲在家?
姜妤张了张嘴,还未想出催他入宫的由头,他突然倾身拥住了姜妤的肩。
他生了些微胡渣的下巴在姜妤肩头蹭了蹭,“我想陪陪妤儿,别生气了,好吗?”
尾音拉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霸道强占的是他,在她怀里乱蹭撒娇的也是他。
姜妤不懂此人为何这般分裂,也没心情知道他为何阴晴不定。
她只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那么现在她也只能先平心静气地劝他,“你别陪我了,我不生气了,你赶紧进宫办差吧。”
裴宵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把姜妤拥得更紧,“今日哪都不去,就陪着妤儿。”
肌肤相贴,姜妤才察觉他身上很冷。
像是蜷缩在茫茫雪地里的孤儿,骨子里透着冷意。
姜妤蹙起娥眉,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了?”
她的话音也客套冰冷,并不像以前一样,拥着他问他“夫君是不是着凉了?”
裴宵心里更冷了,拉住她的手圈在自己腰间,沉吟片刻,“有件棘手的事,如果处理不好,为夫可能要去一个地方,很久很久不能回家了。”
“你要出远差了?”姜妤扬声问,话音里多了几分轻松。
裴宵敏感地察觉到了,微闭着眼,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要走了,妤儿会想我吗?”
声音清浅,像细柳拂过水面,了无痕迹。
“……”
姜妤的笑意凝在嘴边,没答他,话锋一转,“既然有棘手的公事,夫君更应该进宫去办事,别管我了。”
裴宵眼中晦暗之色一闪而过,扯了扯唇,“倒也不急着现在,我们先回趟家吧?”
“回家?”姜妤讶然。
对上裴宵笃定的眼神,她才想起来,他们在京郊还有一个“家”。
准确地说,其实是青云寺附近山野里一处无人居住、年久失修的小木屋。
裴宵也不知从哪把它找出来的,那屋子木头都腐朽了,裴宵却说那里山清水秀,适合养老。
他带着她把那屋子收拾出来,辟了个小院,倒真还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
从前,裴宵闲下来也常带着姜妤去小住两日。
久而久之,裴宵总会说那是家。
姜妤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她现在对散心并没有什么兴趣,可要一直念叨着让裴宵去宫中,反而引人怀疑。
罢了,先去趟城郊,再徐徐图之吧。
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两人的马车停在青云寺山脚下。
裴宵一般不让马夫跟着,连千仞也不行。
他只拉着姜妤穿过一条悠长的峡谷,便到了小院。
院子外种满了木槿花,开得正艳。
门前一条小溪潺潺而流,曲径通幽。
裴宵拉着她,跨过青石板,全程都没说什么话。
姜妤跟在他身后,蹙眉防备着他。
他突然变得好奇怪。
此处还只有他们两人,姜妤心里发毛,抵达院子后,便抽开了手,“天气热,我去换件衣服。”
姜妤跟他客气地颔首示意,便往屋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