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梦魇了,猛地坐了起来,不小心打翻了床榻边上的金丝笼。
笼子落地,里面的鸟儿展翅飞向晨曦的方向。
姜妤遥遥望着鸟儿消失在天际,剪不断理还乱的梦最终有了答案。
不管这镜花水月有多美,都不过是困住她的笼子。
裴宵他阴晴不定,姜妤不能糊里糊涂,一生受人摆布。
她要知道一切,要逃离笼子!
姜妤仰望着天空,目光更坚定了。
不远处的拐角,裴宵走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迟迟盯着她的背影。
这只翠鸟是裴宵今早捉来给她打发闲暇的,她把它放走了……
这就是她的答案吗?
裴宵负在身后的手扣进掌心。
许久,姜妤才回过神来,发现了他,伸了个懒腰,“我看这天快下雨了,要不……”
“我们回京吧。”裴宵抢先一步说了姜妤要说的话。
不管姜妤会做什么,都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
裴宵终于肯走了。
姜妤自是欢喜,起身准备更衣洗漱。
走到裴宵身边时,裴宵拉住了她的手,“妤儿……要不你跟我进宫?”
“我?进宫?”姜妤蹙眉。
裴宵怎么突然提这种要求?
他之前不是一直不允许她去宫里吗?
奇怪!
姜妤跟着进宫,还怎么去大理寺?
姜妤打了个哈欠,故意推辞道:“我不想动,很累。”
“妤儿若不进宫,那我也不去了。”
“你……”怎么还耍起无赖了?
姜妤摇了摇头,“你总不入宫,皇上那边怎么交代?”
“我就跟皇上说,夫人不愿意陪我,我自己一个人上朝害怕。”
这是什么无耻又无理取闹的理由?
姜妤眉心跳了跳。
罢了,先送他进宫吧。
一旦入宫,必然有很多人和事缠着他,届时姜妤再找理由偷溜好了。
姜妤没再推脱,跟着他入了宫。
今日,瑞阳公主的灵柩就要入皇陵了。
瑞阳公主没什么亲人,且皇上怕再出什么乱子,便把瑞阳公主的灵柩停在一座废弃不用的宫殿里。
皇室有丧,因此宫中人特别多。
两个人从玄武门下车,步行前往,要经过很长一条甬道。
宫中人来人往,可走到甬道时,莫名安静了下来。
悠长的小径两边高墙耸立,只有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可以清晰地听到脚步声。
裴宵走到姜妤身后,盯着她的背影,心底突然有股冲动,“妤儿……”
他跨步上前,与姜妤并肩而行,并将手递给了她,“牵着手吧。”
姜妤扫了眼他腕上森白的玉菩提,将手又往袖口缩了缩。
她现在很怕他,扯了扯唇,“夫君是首辅,被人看到会笑话的。”
“是吗?”裴宵眸色晦暗了片刻,强行拉住了她的手,“妤儿,可还记得我们多久没有这样手牵手走过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如此并肩而行……
裴宵摩挲着她细白的手腕,姜妤蜷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收回。
这个时候了,没必要再与他纠结这些小事。
很快她就能见到蓉娘了。
姜妤想到自己可能面对的真相,手指微凉僵硬。
裴宵手腕一转,将她的手捂进了掌心,“手这么冷,妤儿在瞎琢磨什么?”
“啊?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想!”姜妤笃定道。
裴宵望向她的侧脸,面色如霜,再不复从前的灵动,对他只有敷衍和防备……
第73章 一直等你
裴宵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初次获得皇上赏识入宫的时候。
那时他一个冒牌货从未进过宫,人微言轻,也不知道宫中规矩。
他虽然刻意表现的冷静,但心里的慌乱还是被姜妤看到了。
入宫那日,姜妤找了个理由陪他一起。
两个人也曾手拉手走过这条甬道,只是那时候姜妤在前,他跟在后。
路遇同僚,还有人打趣他,“哟,裴大人上朝还要夫人拉着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上学堂呢?”
他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姜妤拉得更紧,“夫君别怕,他们那是嫉妒夫君才学出众,要不了多久他们就没资格在夫君面前造次了!”
但其实,裴宵哪会怕那些人,他只是忍不住要收拾那些苍蝇罢了。
可裴宵盯着他身前比他矮一个头的姑娘,她拉着他,一副保护他的架势。
裴宵突然觉得很有趣,不知为何脱口而出,“那我明天上朝,夫人还会跟着我吗?”
“可以啊,夫君如果害怕的话,妤儿每天都在朝堂外等你,一直等你……”
“那我怕,很怕。”裴宵反握住了她的手。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裴宵上朝,姜妤就都站在殿外的木槿花树下等他。
不管朝堂上有多少尔虞我诈,裴宵只要一跨出宫殿门,就能看到树下的姑娘微笑对着他招手。
微风一起,她衣袂翩翩,粉色的花瓣围着她翩跹起舞。
好像神女一般……
想到那个眼里只有他的姑娘,裴宵不由得勾了勾唇。
“裴大人和夫人真是恩爱啊!”
妇人的声音打断了裴宵的思绪。
裴宵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到了灵堂附近。
院子里刚好也有一棵木槿花树,说话的人便站在树下,是镇远将军家的吴夫人。
两人本来准备走过去打招呼,灵堂内有人叫住了裴宵。
瑞阳公主出殡不是小事,裴宵既来了,自然事事少不了他。
这当然是姜妤乐见的结果,赶紧催促道:“你快去吧,我自己跟吴夫人说会儿话就好。”
裴宵饶有兴致扫了吴夫人一眼,又交代姜妤,“那妤儿在这儿等我?”
姜妤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裴宵看她的表情,握着他的手兀自扣紧,“说好要一直等我的,妤儿不会违背誓言吧……”
姜妤手有点疼,透过他的指尖有一种压抑着的情绪传递了过来。
“你、你先放开我,我……”
喵!
倏忽,一只黑猫从树上掉了下来,叫声打断了姜妤的话。
黑猫正落在姜妤脚边,似乎摔断了腿,血淋淋的。
姜妤心里“咯噔”一下,忙蹲下给猫儿包扎伤口。
裴宵有些烦,冷眼看着将死的猫儿,“它自己乱跑,摔断了腿活该,你管它作甚?”
乱跑,自然是要受罚的……
冷血无情的话落在姜妤头顶上,姜妤脊背发寒。
也不知他说猫,还是意有所指。
姜妤只当没听见,急着清理猫身上的血迹。
她的心思又跑到一只猫儿身上去了。
她的花花心思总多,唯独不在裴宵身上。
“记得等我,嗯?”裴宵摸了摸她的脑袋。
威压从头顶上压来,姜妤眸光晃了晃,“好、好啊。”
裴宵长睫轻颤,欲言又止。
好的坏的,他都说了。
但愿,她能乖。
裴宵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灵堂里了。
一袭白衣消失在暗黑的灵堂中,姜妤才松了口气。
总算把人支开了。
姜妤一边给猫儿包扎着,一边想着出宫的事。
吴夫人也蹲了下来,接过猫儿,“我来抱猫儿吧,十三王爷让夫人去后门,他在那等你。”
姜妤讶然抬起头。
吴夫人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夫人快跟我来!”
两人匆匆走出了宫殿。
身后突然响起撞击声。
响声之大,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姜妤回头看了眼。
彼时,灵堂里。
棺椁翻倒在地,一具腐烂的无头尸体躺在地上。
头颅滚到了裴宵脚边,打了个旋。
“诈尸了!诈尸了!”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
裴宵云淡风轻看了眼脚下的头颅,往后退了几步。
这就……开始了吗?
裴宵淡淡笑了两声,忽而感受到了一束熟悉的目光。
他隔着人群,隔着偌大的院落,与门外的姜妤眼神碰撞。
她说过不走的,转身就轻易离开了……
裴宵有些失神。
此时,一满口金牙的中年男人阻断了两人的目光,指着裴宵的鼻子道:“就是他害死了我嫂子!还有脸来祭拜!呸!”
此人应是瑞阳公主驸马的堂弟薛光。
驸马早就歿了,孟清瑶自然跟那房子亲戚不再来往。
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是受人指使又是什么?
薛光见裴宵不语,领了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围住了裴宵。
“诸位看看,我嫂子要真是投井而死,怎么会断了脑袋?”
“就算断了脑袋,诸位看看她脖颈上分明有勒痕,和裴宵腕上的菩提子形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