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虽然只是个狗洞,但风声呼啸,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相携而行的小丫鬟们,比华美的屋子要自由很多。
青黛迟疑了片刻。
姜妤的脑袋靠在墙上,“放心,我不会钻狗洞逃跑,也不会连累你家人。”
青黛自然知道姜妤这么高傲的人不可能钻狗洞的。
更何况就算钻出去,她也逃不掉。
青黛没再说什么,悄然退下了。
姜妤发了会儿呆,不知不觉睡着了。
恍惚间,听到车轮碾过的声音。
“天风寨这些贼匪也太猖獗了,竟然狗急跳墙刺杀裴大人?”
“还是个硬骨头呢,严刑逼供都不肯招认同伙!”
“啧啧啧,晦气!赶紧丢后山埋了!”
……
两个护卫窸窸窣窣谈论着。
姜妤听到天风寨,不由得心口一紧,往洞外看了眼。
狗洞外面是一条小路,直通裴府后面的小山。
两个护卫正拉着板车经过。
板车上堆放着七八个血淋淋的大汉,看样子正是天风寨的贼匪。
姜妤听青黛说过,裴宵近日正疯狂四处抓捕天风寨的人。
想来是这些人穷途末路,才贸然刺杀裴宵的。
裴宵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落在贼匪手上?
这些人根本还没接近裴宵,便会被护卫用酷刑逼死。
正想着,一个大汉从板车上掉了下来。
夜色降临,两个护卫在前面拉车聊天,并未注意到。
等到护卫走远,血泊中的大汉竟然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不过他受了鞭刑,满身是伤,没走几步就又摔倒了。
大汉爬进了草丛中,靠在狗洞外,清理伤口。
忽而感受到一束目光,猛地转头和姜妤对视。
“你是谁?”大汉反应极快,抽出了匕首。
姜妤刚要起身逃跑,大汉抓住了她的手腕,刀锋抵在姜妤脖颈上。
这贼匪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直划到下巴,跟蜈蚣似的蜿蜒盘旋。
夜幕下,更像阎王殿里的恶鬼。
“你是裴宵的女人?”贼匪隔着洞穴,打量着姜妤。
她一身华丽衣着,又住着这么大的院子,显然与裴宵关系匪浅。
姜妤张了张嘴,贼匪的匕首立刻深了几分,“别出声,带我去找裴宵,否则杀了你!”
一滴血珠从脖颈上渗了出来。
姜妤倒吸了口凉气,“你伤成这样,还能杀得了裴宵?”
贼匪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一阵嗤笑。
杀不杀得了裴宵,天风寨的人都得死,倒不如趁活着出了这口鸟气!
“要么带我去杀了裴宵,要么你死!”嗜血的声音在姜妤耳边盘旋,周围血腥味扑鼻。
“姑娘,你可想好了,裴宵这禽兽不如的狗东西值不值得你拿命换?”
贼匪转动匕首,姜妤再动一丝一毫,立刻身首异处……
第98章 生个孩子吗?
“二选一,姑娘可想清楚了。”
贼匪没太多耐心,匕首抵得姜妤呼吸不畅。
姜妤紧扣着手心,思忖片刻,“好吧,我给你指条明路……”
“后天裴宵会去龙虎街附近,你有种就去那!”姜妤余光打量着大汉。
龙虎街就是三日后会被大浪侵袭的街道。
姜妤知道这些贼匪根本是强弩之末,翻不出什么大浪了。
先敷衍他,逃过此劫再说。
再者裴宵不是要抓贼匪吗?
若那日贼匪出现在龙虎街,裴宵会分心,姜妤逃脱的机会会大很多。
“我现在就要找裴宵!”大汉可不信她那一套,啐了一口,“小姑娘胆子不小,敢为了裴狗,敷衍老子?”
“你哪里看出我和裴宵一伙了?”姜妤指着前门,“你去看看门上是不是还上了锁?你见谁家妻妾是被关着的?”
大汉扫视四周。
别说门了,就是窗户也被钉死了,院墙比普通民宅要高。
这房子虽又大又华丽,但的确像个牢笼。
姜妤看他信了几分,赶紧解释道:“我是被裴宵抓来的,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没法带你接近裴宵啊!龙虎街是我唯一知道的消息了。”
贼匪迟疑不决。
姜妤又往东边看了眼,“你要想活就沿着东边的小路走,那里有堵废弃的柴门直通后巷,你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逃。”
贼匪狐疑地拧起眉,“你为何帮我?”
“我指望你为民除害,我才能重获自由啊!”
这个时候,姜妤只能先顺着贼匪,催促道:“你快点走吧!不然护卫发现少了一具尸体,你可就跑不了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贼匪被姜妤的大道理说动了,徐徐收回了匕首。
姜妤刚松了口气,贼匪又紧盯住她,“小姑娘,要不要哥带你一起走?”
他倒是热情。
但他一个伤兵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姜妤贸然跟着他走,只怕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裴宵就能把她拎小鸡似地拎回来。
这一次,姜妤一定要一击必中,绝不能再让裴宵看出破绽了。
姜妤摇了摇头,“你走吧,你现在帮不了我的。”
“那行,后会有期!”贼匪也爽快,起身就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回来,对姜妤拱了拱手,“多谢姑娘!我江湖人称刀疤张,要是这次我真能逃出去,以后姑娘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刀疤张消失在夜幕中。
姜妤遥遥望着他的身影,有些失神。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现下得想的是如何劝说裴宵带她去龙虎街……
*
彼时,书房里。
裴宵正漫不经心包扎着伤口。
府上虽布了重重关卡,但天风寨的漏网之鱼还是接近裴宵,砍伤了他。
手臂上的血潺潺而流,加之旧伤,整条胳膊显得特别狰狞。
不过裴宵已经习以为常了,声音不见一丝波澜,“夫人院子里再安插五十个暗卫,确保万无一失。”
“大人,夫人院子里已经重重护卫了,倒是您要注意身体,您这样下去……”
裴宵压了下手,阻千仞继续说下去,“你把已经行刑的贼匪全部悬挂于城门暴尸,无令不得放下来。”
千仞咽了咽口水。
上一批被挂在城门上的贼匪尸体都被鸦雀啄食了,面目全非。
天风寨可都是亡命之徒,要再强逼下去,只怕会有更多危险逼近裴宵。
裴宵又何尝不知?
但天风寨的人早就对他积怨已深,不是三两句能讲和的,那就必须雷霆手段斩草除根。
悍匪冲着他来,总把主意打到姜妤头上了要好。
裴宵轻敲了下桌面。“把我身边一半的护卫都留给夫人,另外一半也离我远些,明松暗紧。”
天风寨正找机会刺杀裴宵,裴宵却调走护卫,这分明要拿自己做诱饵,将贼匪一网打尽啊!
此事危机四伏,但主子下了决心,千仞劝不动的,拱手道:“再过小半月就是乞巧节了,到时候京城鱼龙混杂,估摸着天风寨会在那日再次动手。”
“乞巧节?”裴宵眉心一跳。
他和姜妤约好要去放花灯的,姜妤还答应在那日送他礼物。
这可是他们和好后的第一个节日……
“此事尽快解决,不能拖到七夕。”裴宵低声自言自语着。
这可难为千仞了。
天风寨何时动手,他如何能把控得住?
裴宵思忖片刻,把手臂上刚刚包扎好的布条又拆开了。
凝固不久的伤口再次滴出血来,顺着手臂的肌肉线条滴滴落下。
“把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传得越严重越好。”
只要贼匪们知道他受伤严重,一定会趁着裴宵身体虚弱、防备空虚时,再来刺杀。
如此,就可以赶在乞巧节前解决这件事了。
“去办吧!乞巧节不要出什么乱子。”裴宵沉声强调道。
“喏!”
千仞正要躬身退下,又好奇不已,“大人乞巧节是有什么安排吗?该不会是打算乞巧节那日怀个孩子?”
“咳!”裴宵凉凉掀起眼皮,“胡说什么?”
“我以为大人和我心意相通呢!”千仞抓了抓后脑勺,“听说月老庙有个医仙的药特别灵验,吃了他的药必得子嗣,一年只卖这么一次,很多人去排队的。”
“属下和夫人也打算乞巧节去求一颗,大人不打算去吗?”千仞说起此事滔滔不绝。
他也疑惑,裴宵和姜妤感情一直很好,怎的还没打算生孩子吗?
裴宵心不在焉碾磨着手中的血迹。
半晌,僵声问道:“孩子……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啊!”千仞憨笑一声,红了耳根,“我家臭婆娘长得好看,叶子牌打得也好,骂人都好听,我怕她被别人抢走了呀,不得生个孩子拴住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