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云嫣微垂着眼眸,怯生生道:“张大哥明日去村南银匠铺子打个银镯子,我们就算、就算……”
云嫣越说声音越小。
刀疤张明了她的心意了,激动地抱着云嫣转了个圈。
豪迈的笑声传到了姜妤耳朵里。
想来刀疤张是抱得美人归了。
姜妤沿江往远处走,不愿打扰两人,却不想越往芦苇深处走,视野越发敞亮。
兔儿花灯挂满了枝头,倒影在江面上,流光溢彩。
姜妤原本怕黑,却因为这些花灯格外安心。
她停在一棵树下,指尖撩动着花灯上的流苏。
琉璃灯旋转起来,花香徐来。
姜妤眯眼仔细看,方看清每一盏琉璃灯罩里都放着一枝花,香气便从此来。
这设计倒是精巧。
姜妤好奇地想将花灯取下来,云嫣赶过来拉住了姜妤的手,“江姑娘是想要花灯吗?太高了,让张大哥帮忙取吧。”
“好!好!”刀疤张对云嫣满口答应。
云嫣没理他,游离的眼神落在姜妤身上,“姑娘要喜欢就多带上几盏,反正张大哥准备的花灯多,咱们留多了也无用。”
这么一提醒,姜妤才想起这是刀疤张给云嫣准备的告白礼,她拿人家的心意算什么事?
“张大哥,这是你的心意,我哪能拿?快下来吧。”姜妤忙阻止了刀疤张。
正要爬树的刀疤张挠了挠头,窘迫道:“我也是借花献……”
“张大哥!你的心意云嫣都记在心里!”云嫣打断了刀疤张,话锋一转,对着姜妤道:“姑娘是明早离开吗?从南边走旱路?”
第109章 她去哪了?
姜妤不置可否笑了笑,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但刀疤张却热情,“我查过了南边还没有追兵,刚好我明天也要去村南打镯子,不如我送姑娘一程吧。”
“这样极好!姑娘对此地不熟,张大哥带姑娘从小路走,岂不安全些?”云嫣也跟着附和道。
这话倒是说进了姜妤心底,便没再推脱,点头应下。
*
翌日,天没亮,姜妤跟着刀疤张上路了。
云嫣目送马车一路往南,总算松了口气。
此时,江边的琉璃灯还亮着。
云嫣心不在焉散着步,取下姜妤看中的那盏花灯,将灯罩里的木槿花枝和一串彩贝手链取了出来。
木槿花是专门从京都运过来的新鲜花枝。
彩贝手链一看就是裴宵亲手编织的。
他盼着姜妤能看到花灯,回到他身边。
一夜之间,几乎整个溪水村都被裴宵点亮了。
云嫣怎么敢让姜妤看到裴宵的用心呢?
一个高高在上的男子为自己大动干戈,是个女人都会心软回头吧。
云嫣冷笑了一声,猛地砸掉了那盏灯。
可她拦了姜妤一次,拦得了第二次吗?
裴宵显然也下定了决心,不找到姜妤誓不罢休。
换而言之,只要姜妤消失得了无踪迹,云嫣可以一直陪着裴宵找下去……
云嫣福至心灵,往深山里去了。
迷雾深处,有个隐秘的山寨。
此地正是天风寨的老巢。
天风寨的人已经被剿灭的差不多了,唯留下十来个亡命之徒,苟延残喘。
云嫣定在门口,紧张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哟,不是刀疤张的女人么?没在家伺候刀疤张,来我这儿作甚?进来!”山寨里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云嫣深吸了口气,走进大堂中。
屋子里光线极暗,影影绰绰映照出几个壮汉与女人交缠在一起的画面。
十几个人各个面色潮红。
屋子里,香味暧昧,显然用了什么催情之物。
云嫣心慌,后退了几步。
坐在大堂正位的首领挥刀而出,凌厉的刀风将门关上了。
“来了,何以急着走什么?”首领吴峰舔了舔嘴角。
刀疤张带了这么个小美人回家,天风寨的兄弟们早就觊觎了。
不过碍着刀疤张的面子,才没动手。
如今这颗小白菜自己送上门,众人又饮了催情的酒,哪里会放过她?
云嫣咽了咽口水,福身道:“吴大哥,我今日来是想告知诸位刀疤张抓住姜妤了!”
“就是通缉告示上的女人!”云嫣将带来的通缉告示递给了贼匪。
“滚!别扫兴!”吴锋看也不看。
天风寨的家当够他们用一辈子了,吴峰可没兴趣为了点赏银抛头露面。
云嫣见势,扬声道:“吴大哥,她根本不是什么囚犯,是裴宵的女人!裴宵为了她不惜动用兵力,不惜损伤自身,她是裴宵的命!”
这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吴峰等人对裴宵满腹怨气,拿裴宵没办法,若能拿裴宵的女人发泄发泄也是极好的。
吴峰眯眼审视着云嫣,“你男人马上就要拿一千两赏银了,你把这事告诉老子?”
“因为、因为……”
云嫣才不在意刀疤张和天风寨的人狗咬狗,她只想利用天风寨的势力让姜妤永远消失。
“因为我、我想做吴大哥的女人!”云嫣硬着头皮胡诌道。
大堂中,哄然大笑。
“小骚娘们有点野心啊!”吴峰勾了勾手,“过来,我看看你这臭娘们有多少诚心?”
云嫣对天风寨的人心有余悸,但只要能爬高,又算得了什么?
她怯怯走了过去,给吴锋倒了碗酒。
吴峰猛地用力,云嫣便落入了他怀中。
娇软的香气袭来,吴峰当着众人的面手就没入了云嫣的衣襟。
“你刚说,刀疤张带着裴宵的女人去哪儿了?”
“去~,去村南的银匠铺附近了~”云嫣声音破碎不堪,不能自持,“吴大哥快去吧,不然~刀疤张就捷足先登了,啊!”
云嫣低吟声响彻大堂。
众人面面相视,笑得肆无忌惮。
吴峰算是相信她的诚心了,捏开她的嘴巴狠狠灌了碗酒,“等爷回来,再好好疼你!”
“兄弟们,走!”吴峰满饮一坛,带着天风寨兄弟气势汹汹去追姜妤了。
云嫣倒在地上,很快身体发热,手脚酸软。
酒里有催情药!
云嫣强撑着身体,福至心灵,也提走了几小坛酒,踉踉跄跄往小院走。
走到江边时,远远便看到了一袭白衣的背影蹲在地上。
秋风卷落叶,让他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大人来得真早啊!”云嫣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上前,才看清裴宵在捡她刚刚摔碎的琉璃灯。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不慌不忙将琉璃碎片都捡了起来,最后拾起流苏。
“她呢?”裴宵起身,阴湿的黑瞳逼视着她,好像毒蛇一般。
这个样子,与昨日醉酒的他不太一样。
云嫣心跳得厉害,眸光飘忽不定,将催情酒递给了裴宵,“大人,这是我们农家自酿的酒,虽然粗鄙,但胜在解渴,大人随我回家,先解解乏,再从长计议吧!”
揭开酒封,浓烈的酒味直冲鼻腔。
他盯着水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忽而扬眉,将酒当头泼向云嫣。
云嫣被泼得狗血淋头,精心画的妆容一片狼藉,“大人?”
“清醒了么?”这种下贱招数也敢来对付他?
若非此地布局大有玄机,裴宵才懒得跟她浪费时间。
昨夜裴宵虽派人跟着云嫣,但四周迷雾缭绕,芦苇丛跟迷宫似的。
直到今早,裴宵的人才找到此地。
刀疤张的小院里已空无一人,但处处可见姜妤来过痕迹。
裴宵还在不远的江边发现了一盏破碎的琉璃灯。
流苏上残留了蔻丹碎屑,和姜妤离开那日涂在指甲上的颜色一样。
他猜测姜妤曾摸过这盏灯了。
姜妤果然还活着!
裴宵松了一口气,可心头阴云却没散开。
姜妤应该看到了满城的琉璃灯,知道他在找她,可她为什么还不回到他身边呢?
裴宵双目微眯,一字字挤出牙缝,“你把妤儿弄哪去了?”
云嫣狼狈地擦拭着头上的酒水,连连摇头,“我、我不知道大人……啊!”
话未说完,身后的千仞猛地一脚把她踹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重重护卫包围了她,刀锋相向。
云嫣瞳孔放大,这才知道自己可能被跟踪了。
但她刚刚向天风寨告了密,这时候再向裴宵坦白,只会死得很惨。
云嫣咬唇不语。
“夫人到底被你们怎么了?快说!”千仞扯住了云嫣的头发,迫她扬起头。
这几日,裴大人差点半条命都折腾没了,京中也乱成一锅粥。
别说裴宵了,千仞也急。
裴宵睥睨着脚下的云嫣,拳头微松,琉璃碎片从指缝掉落,一片片落入云嫣被迫张开的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