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能哄这小屁孩一辈子？”
“难道你就没受过别人的恩惠吗？为什么要剥夺一个孩子的希望？”姜妤不知道裴宵为何如此极端。
她与他四目相对，两人各执一词，电光火石。
此时，两人视线之间出现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掌心里托着几颗粉色的兔子模样的糖果。
“姑姑、姑父，岁岁请你们吃糖，不要为岁岁吵架了好不好？”岁岁仰望着两个人，濡湿的长睫轻垂，“都是岁岁的错！”
“不是的！跟岁岁无关。”姜妤垂眸，恰见小团子赤脚，抱着自己的小枕头。
她有些无所适从，两只小脚交叠着，声如蚊蝇，“岁岁跟奶娘睡，马上就走……”
姜妤白了裴宵一眼。
裴宵的目光则落在粉色绢帕里的兔儿糖上。
如果没记错，这些糖是御膳房的厨子做的，京城都买不到，莫说千里之外的姑苏了。
“糖哪来的？”
“一位京城来的姨姨给的。”
岁岁眼睁睁看着裴宵把一包糖都拿走，塞进了衣袖里，岁岁咽了咽口水，“姑父，给我留一颗好不好？”
这糖果造型特别可爱，岁岁都没舍得吃。
她是瞧着兔儿糖和裴宵带来的兔儿花灯长得一模一样，才想把糖分享给裴宵和姜妤的。
裴宵抬了下眉，“给我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裴宵，小孩子的糖你也抢？”
姜妤去夺，裴宵猛地举起手。
他个子高，姜妤和岁岁围着他简直就像两只短腿兔子乱蹦。
“小崽子不是也抢我床榻和夫人吗？”裴宵理直气壮冷哼了一声，问岁岁：“兔儿糖和睡这屋，你只能选一个。”
这对岁岁来说，太难啦！
岁岁舔了舔嘴角，掐着手指道：“那、那我舔一口可以吗？就一小口……”
“舔了糖，你就走！从此不许再来这里，知道了吗？”裴宵让开了一条路。
第129章 裴宵的过往
岁岁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姜妤连忙蹲下身给她擦眼泪，“裴宵，何必这么苛刻？”
“凡事总有代价，可不是每个会哭的孩子都有糖吃的！”
“随你！”
姜妤说不过他，抱着岁岁去找芝麻糖了。
裴宵也没再拦着，负手离开了院落。
姜府后院，假山上的凉亭恰能俯瞰整个府邸。
裴宵凭栏而立，眯眼望着灯火通明的书房，“查到孟言卿来姜府做什么了吗？”
孟言卿自从来了姜府就一直跟姜国公聊得不休不止。
现在本该在外驻守的姜大公子也回来了，实在是奇怪！
但此地毕竟是姜宅，千仞一时也探听不到消息，“属下无能！不过大人，现在不止姜宅暗流涌动，全南齐全京城皆如此！”
千仞抬眸偷瞄了裴宵一眼。
裴宵毕竟犯了那么多忌讳，就算老皇帝再闭门不出，也该有所耳闻了。
京城多的是人想裴宵倒台，权利瓜分。
想也知道这些人会如何在老皇帝耳边添油加醋弹劾裴宵。
“刘大人那边来信，有人弹劾大人意图谋反，也有人在挖大人的真实身份，京城流言纷纷，大人是不是得尽快回京应对？”千仞如今的心就像在油锅上煎似的。
裴宵却不紧不慢挑动着手心的兔儿糖，默了片刻，“那就让他们传，还要帮他们传，本官死得越快越好，京城闹得越乱越好！”
千仞不知道裴宵何意，“请大人明示。”
“没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搅浑这滩水！”裴宵双目微眯，如雄狮慵懒地俯瞰旷野。
千仞有些腿软。
现在外界千百把刀已然对准裴宵，哪还有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大人……三思！”
“去办吧！”裴宵并未有丝毫迟疑，把兔儿糖也给了千仞，“你去查查这糖出自谁手？”
“这不是宫里的兔儿糖吗？”
千仞记得，此糖工艺复杂，若非皇亲国戚很难拿到。
当初裴宵为了哄夫人开心，从宫中弄这些糖动用了不少宫里的人脉呢。
裴宵摇了摇头，这糖怎么就落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身上了呢？
“小心行事，当心有毒！”
“喏！”
千仞领命，凌空而起，往姜府书房去了。
彼时，书房里。
沈氏正拧着姜国公的耳朵，“你这老东西，喝酒喝懵了？没瞧见今日宴席上妤儿受欺负了？”
“非也非也！”姜国公捂着耳朵倒吸了口凉气，“我家妤儿好，才引得十三王爷和女婿争执的嘛！这算什么欺负？”
“合着你看出来了？那你拱什么火？”沈氏叉着腰，越拧越紧，“妤儿已为人妇了，还跟外男拉扯不清合适吗？”
“妤儿知道分寸的嘛！”
姜国公声音颤抖，舌头打结，“你想想啊，咱们妤儿成了亲还有人惦记，那裴宵才有危机感不是？女孩子嘛，骄矜点何妨？
若真在后院当了黄脸婆，无人在意，那咱们妤儿才会受欺负呢！
夫人放、放、放手！疼！”
沈氏听着有几分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刚松开的手猛地又捏紧了，“你说谁是后院里的黄脸婆？”
“我说……我说我自己！我只配留在后院，伺候夫人！”姜国公憨笑了两声，“夫人松手，我给夫人打洗脚水？”
“憨货！”沈氏一口气憋在心口，发不出来。
堂堂国公府，若不是有这么个心大的主儿，也不至于落寞至此。
姜国公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京城局势复杂，咱们在姑苏安生过日子，不比去搅浑水好得多……”
“老爷，十三王爷到！”
此时，小厮通报打断了两人。
“你总是有理！”沈氏白了他一眼，先行出了书房。
孟言卿自来姑苏，已经是第三次找姜国公密谈了。
姜国公心里门儿清，这个特殊时期，皇亲贵胄三番五次登门不是好事，所以他总是扯东扯西，搪塞过去了。
孟言卿却还“三顾茅庐”。
姜国公故作醉酒踉踉跄跄的，对孟言卿拱手相迎。
孟言卿进门虚扶了他一把，直切主题，“国公爷，本王来此是想问你可认识此人？”
孟言卿将带来的画卷展开，上面画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衣衫褴褛，跟大街上的小叫花子没什么差别，唯独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让人过目不忘。
姜国公眸光晃了晃，轻笑摇头，“王爷这可就难为我了，我老眼昏花，哪里记得住个小孩子？”
孟言卿分明看到了姜国公脸上的心虚之色，笃定姜国公肯定跟画像中的人有过交集。
“国公爷，我若说此人就在妤儿身边，和妤儿朝夕相处呢？你还要装糊涂吗？”
姜国公猛地抬眸，面露震惊，“你说什么？”
“这小乞丐就是裴宵！”
孟言卿自从听了蓉娘的话，从未放弃过找寻裴宵真正的身份。
前些日子，他从一个乞丐口中得知，裴宵幼时曾跟他们乞讨过一段时间，甚至一路乞讨到了姑苏。
孟言卿这才不远千里来问问姜国公。
“国公爷，裴宵现在岌岌可危，姜家又和他同气连枝。你要是知道什么务必说清楚，我才知道怎么帮你们，帮妤儿！”
姜妤是裴宵的夫人，裴宵一旦出事，姜家肯定也会遭到连累。
姜府如今没落，想保住女儿太平，得靠十三王爷。
姜国公思忖了片刻，“十多年前，的确有个小乞丐来姜府找过我，说他才是跟妤儿定亲的人，让我们帮帮他。
可我家妤儿是要嫁进裴太傅府的，怎么可能和一个乞丐有关系呢，我没放在心上，打发他走了。”
孟言卿大致明白了：“国公爷，据我所查，裴宵小时候被裴家下毒遗弃，命大没死，但之后走投无路，才会来找国公爷的。
国公爷没收留他，他只能继续四处乞讨，被真正的裴家嫡子发现了，就把他锁在青云寺下的小木屋里。”
“真正的裴家嫡子……”姜国公陷入震惊，久久不能平静，“他为何如此？”
“那位裴家嫡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他想着裴宵与他十分相像，所以锁着裴宵，让裴宵替他上学堂，替他考试、读书。
裴宵暗地里已经替了裴家嫡子很多次了，他了解这位嫡子一切习性，这也就是为什么三年里一直没人发现裴家嫡子早被人替代了的原因。”
孟言卿唏嘘不已。
这个裴家嫡子只想着让裴宵替他分忧，他不会想到表面乖顺的裴宵，早就做好了彻底替代他的准备。
大婚那夜，就是裴宵扑杀猎物的最后时刻。
姜国公迟迟不知如何回话，“这些事有没有告诉妤儿？”
第130章 生个孩子
孟言卿摇了摇头，“她不知全貌！本王这次来，正是来征求国公爷的意见，要不要告诉妤儿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