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裴宵负手而立,朝地上的小孩儿挑了挑下巴,“你要非舍不得你那没良心的娘亲,也不是没办法。”
“咦?姑父有办法?”岁岁抱住裴宵的腿,水润的眼睛像琉璃一般透彻,眨巴眨巴。
裴宵不咸不淡道:“你想办法把你娘锁起来,她不听话,就不放她,狠狠罚!”
姜妤:“……”
空气静默了片刻,突然,一声小女孩啼哭响彻云霄。
姜妤实在不该对裴宵抱有任何期待,拉着岁岁离开了。
岁岁边哭着,还不忘抱起汤盏,呜呜咽咽走了。
姜妤瞧她小手烫得通红,蹲下身接过汤罐,“姑姑帮你拿着好不好?”
“岁岁想亲手送给娘亲。”岁岁垂着脑袋,忍住眼泪,不停打着泪嗝。
因为快到李贞院子附近了,岁岁不敢再大声哭,怕惹娘亲心烦。
“小姑姑,姑父说的是不是真的?娘亲不要岁岁了?”
姜妤心头一软,抱住了小糯米团子,“不会的,岁岁这么乖,娘亲肯定也喜欢岁岁的。”
“可是娘亲从来没有喜欢过岁岁啊。”岁岁埋在姜妤肩头。
姜妤身上的香味和娘亲很像,娘亲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岁岁,岁岁对姜妤生出依恋,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抱住了她的脖颈,“是不是岁岁不够乖?”
姜妤拥紧她,揉了揉岁岁的脑袋,觉得不可思议。
姜妤未出阁时,李贞刚好怀孕了。
那时候,她们常在一起绣花,李贞还亲手绣了襁褓、虎头帽……
当时,李贞对孩儿的憧憬姜妤看在眼里。
她这么个将门出身的女子,能执起绣花针,怎么能说不爱孩子呢?
“爹爹和娘亲还好吗?”姜妤问道。
岁岁把头埋得更深了,“爹爹娘亲经常因为岁岁吵架,都是岁岁的错。”
“不是你的错啊,乖孩子。”姜妤摇头否决了她。
定然是大人之间有了矛盾,波及到了孩子。
孩子有什么错呢,无非是大人之间的牺牲品。
姜妤蹙了蹙眉,“可是岁岁刚刚不是还说爹爹和娘亲……”
姜妤红着双颊,指了指嘴唇。
岁岁立刻会意,“爹爹咬娘亲,像小姑姑咬姑父一样!”
姜妤手抵着唇,扫视左右,示意岁岁小声点儿。
姜妤的确好奇,大哥大嫂既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怎么会有亲密举动?
大哥可不想裴宵那样没脸没皮。
岁岁却点头如捣蒜,“岁岁真的看到了!就在后花园的假山里!”
那就是裴宵和姜妤刚刚纠缠的地方。
姜妤拧着眉,“岁岁当真看清了?”
“嗯……”岁岁瘪着嘴闷声道:“岁岁只看到了背影,就被爹爹发现了,是爹爹告诉我假山里的是娘亲。小姑姑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姜妤干笑了一声。
她这大哥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嫂的事。
可姜妤的爹娘是正直的人,怎么会放任不管、避而不谈呢?
难道与大哥有关联的女子来历不浅?
姜妤不好在小孩子面前胡乱揣测,起身拉起岁岁,“我们去找你娘亲吧。”
姜妤神思不宁到了李贞的院落。
院落十分萧索,外面看着像极了一个小庙堂,清清冷冷,无欲无求的。
门口挂着两只褪色的鲤鱼灯,烛光已经熄灭。
这还是当初姜妤和大哥大嫂一起逛庙会买的。
李贞还把它们留着呢。
“小小姐,夫人休息了,你回吧。”
此时,腐朽的门开了一道缝。
一老嬷嬷同情地看了岁岁一眼。
岁岁踮着脚,想看清里面的情形却也不能,“嬷嬷,岁岁把汤送给娘亲就好,我保证轻手轻脚,绝对不会惊扰娘亲的!”
“这……”嬷嬷朝姜妤投去求助的眼神。
显然,李贞并不想见岁岁。
“岁岁,你今晚去姑姑那儿,姑姑给你包扎伤口好不好?”姜妤轻声哄慰。
岁岁眨巴着濡湿的长睫,“那姑父会不高兴吗?他刚刚好像生岁岁的气了……”
第128章 三个人一起睡
“他不会生气!”姜妤接过岁岁手中的汤,递给了嬷嬷,“汤让嬷嬷送进去吧。”
岁岁有些失望,依依不舍透过门缝看着嬷嬷远去的背影。
正要离开,院子里响起摔东西的声音。
砰砰——
岁岁一直护在怀里的汤盅,被从屋子里丢了出来,汤汁洒落一地,汤盅也碎了。
“娘亲!”
岁岁一溜烟钻了进去,来不及阻拦。
可刚走到房门前,就听到里屋漠然的女声,“谁让你进来的?滚!”
“娘亲……”岁岁垂着头,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娘亲好好休息,岁岁只是来收拾汤盅,收拾完就走。”
岁岁提着裙摆,悄然捡起地上的瓷片。
姜妤看不下去,也跟着过来帮忙,“岁岁,你平日不跟娘亲睡吗?”
姜妤话说出口,才觉有些冒昧了,怕戳痛岁岁。
不过岁岁倒没有沮丧,濡湿的长睫轻颤着,“我跟娘亲睡呀,我睡那里!”
姜妤寻着她的手指望去,她指的是毗邻院子的一座小黑屋。
嬷嬷忙上前解释道:“小小姐有单独的院子,不过……小小姐自己想陪着夫人。”
岁岁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浮现笑意,像颗小骄阳,“我娘亲怕黑,我陪她。”
岁岁都听到娘亲夜里哭了很多次了。
“乖孩子。”姜妤帮她擦掉眼泪,“今晚陪小姑姑睡好不好?小姑姑也怕黑呢。”
主要是岁岁头上的伤再不处理怕会留疤,还得看看她身上有没有被鱼火锅烫伤。
岁岁还在犹豫,嬷嬷也上前劝道:“小小姐去吧,夫人这里有老奴陪着呢。”
“那姑姑等我一下!”岁岁松了口,去她的小屋子里翻找了什么东西,便跟着姜妤一起走了。
姜妤没照顾过孩子,手忙脚乱给岁岁梳洗了很久,到了月上梢头,才把这小糯米团子伺候好。
“时间不早了,我们……”
姜妤刚要松一口气,忽而听到外面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挡住了银白的月光,屋子里显得格外逼仄。
姜妤心头一跳,正要去关门,裴宵先一步进来了。
看到床榻上多了个人,愣了片刻。
“姑父,晚上好呀。”岁岁趴在榻上,双手托腮,翘起肉乎乎的小腿。
姜妤不看裴宵的眼睛,清了清嗓子,“今晚我和岁岁睡,你去隔壁屋吧!”
“你在说什么?”裴宵还有很多账等着晚上跟姜妤算的。
姜妤突然觉得,有个糯米团子挡在中间也好。
裴宵对这孩子好像还行,没那么暴力。
姜妤梗着脖子道:“孩子晚上磨牙、梦呓,你睡这屋你来伺候吗?”
裴宵果然嫌弃地蹙起了眉。
“孩子还尿床、起夜,你可以吗?”
姜妤知道裴宵嫌麻烦,故意将带崽的不易讲给他听。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
姜妤身后传来怯懦的声音,“小姑姑,岁岁不磨牙、不尿床,岁岁睡觉很乖的!”
“……”
姜妤一噎,“这床太窄了,三个人睡不下。”
这又是什么理由?
裴宵太阳穴跳了跳,刚要开口,岁岁爬进了床榻,将自己的小枕头放在中间,“小姑姑睡左边,姑父睡右边,岁岁只需要占一点点位置的!”
说着,岁岁俯趴下来,尽量蜷缩身体,把自己蜷成了汤团子。
姜妤无语凝噎:好心捡回来个叛徒!
偏偏裴宵并不领情,对外扬声道:“千仞,把岁岁的奶娘叫来。”
他可不习惯榻上再多一个人。
姜妤忙起身阻止,“裴宵!岁岁受伤了,我晚上照顾几夜又能怎样?”
裴宵凉凉扫了一眼蠕动的糯米团子,“她的伤只怕不是你照顾几夜就能好的……”
“裴宵!”姜妤打断他,把他拉到了角落。
姜妤不明白岁岁已经很可怜了,裴宵为什么一定要刺痛她。
“有些事我是无能为力,但尽我所能帮帮孩子,有错吗?”
“无能为力又非要施舍才是最大的错!”
裴宵将姜妤困在角落,微红的眼强势逼人,“姜妤,收起你那点儿并不长久的善心!”
她根本不明白,淋雨根本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人帮你撑了伞,你刚看见彩虹,那人却中途离场,重新把你丢回大雨滂沱中。
裴宵小时候体会过一次,如今又在姜妤身上体会了一次。
他知道那种滋味多难受。
与其如此,不如让这没人要的孩子一直走在雨中。
没见过晴天,就不会总惦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