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是吧妤儿？”裴宵扬了下下巴，把话又递给了姜妤。
第126章 小小年纪，愚不可及
“相信没有鱼会愿意被困在火锅里。”孟言卿悠悠出声。
正哄着孩子的姜妤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又扯到自己了，凝眉盯着喂到眼前的鱼。
“妤儿，不吃吗？”裴宵笑容和煦，却又不容置喙。
沈氏看出了自己女儿的难堪，给姜国公使了眼色示意他解围。
“不就是鱼嘛？爱吃就说出来，不爱吃就吐了，世间之事无非喜或不喜，说明白讲清楚就好，哪有那么复杂？”
姜国公摆了摆手，把原本准备夹给孟言卿的鱼头放回了自己碗里，“你们都不吃，我吃！”
沈氏一瞧这么个埋头苦吃的老东西，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起身去端鱼火锅，“我尝这鱼不新鲜了，还是让厨房换个菜吧。”
解决不了吃鱼的人，那就解决鱼，省得一个个阴阳怪气的！
“翠儿！”沈氏招呼了一声。
火锅刚要被端起来，岁岁突然取了筷子笨拙地去夹鱼，“娘亲最爱吃鱼眼睛了，我……”
“小心！”
众人齐呼。
沸腾的汤锅还是翻倒了，汤汁朝岁岁泼了过来。
裴宵忙上前护住姜妤。
于此同时，李贞也拉了岁岁一把，岁岁重重跌在地上，脑袋磕到了身后的椅子腿。
好在，避开了滚烫的汤汁。
反而李贞的手被淋了个透，生出脓疱。
“娘亲，你没事吧？”岁岁顾不得自己的伤，跑过去，拉住李贞的手想要帮她吹吹。
“晦气玩意儿！在哪儿哪倒霉！”李贞甩开了岁岁。
小糯米团子脚下一滑，又倒在了地上，粉色衣裙溅满了汤汁。
“李贞！你要再打岁岁一下，你试试！”
此时，门外一穿着铠甲的男子风尘仆仆而来，指着李贞的鼻子冷嗤，“你个泼妇！”
“大哥？”
门口黑着脸的高大身影正是姜妤的大哥姜晔，应当在驻守边关，怎么这个时候赶回姑苏了？
“小妹回来了？”
姜晔跟姜妤匆匆打了个招呼，怒气腾腾朝李贞走去。
眼见越来越难堪，姜妤怕爹娘吃不消，拦在了姜晔面前，“大哥，岁岁受伤了，先找大夫！”
李贞可不买账，推开姜妤的手，傲然与姜晔对视，“怎么？你还想打我吗？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还打这便宜货！”
李贞步步紧逼，姜晔气得手抖，终究停在半空中，巴掌没有扇下来。
姜晔强压着怒气，“李贞，今日有客人在。”
“在坐的不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么，哪有外人？你姜大将军有什么事有什么话还要藏着掖着不成？”
李贞目光扫过众人，掠过孟言卿时，孟言卿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虚伪！”李贞冷嗤了一声，在众人窘迫的目光下离开了。
“娘亲！”岁岁一溜烟也钻出了人群，捂着额头上的伤追出去了。
姜妤想跟上去，姜晔抓住了她的手腕，脸色窘迫，“妹妹一路辛苦，让奶娘去吧。”
到底是他们夫妻俩的事，姜妤也不好再插嘴，便应下，转而问道：“大哥怎么突然回来了？”
按规矩，大哥手握南营兵力，驻守边境，非召不可擅自离营。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姜妤关切道。
姜晔的目光下意识看了眼裴宵，眸光晃了晃，“没、没事，回来述职而已。”
姜晔清了清嗓子，又把话锋转了回来，“你嫂子生病了，情绪不受控，妹妹妹夫莫怪。”
“王爷让您也见笑了！”姜晔朝孟言卿也拱了拱手。
可李贞言辞清晰，怎么看都不像病人。
各人心中皆知姜晔夫妇之间生了劣痕，而且事情非同小可。
这顿饭算是吃不下去了，众人意兴阑珊而归。
父兄和孟言卿一起去了书房。
姜妤试图找娘亲打听关于哥嫂的事，可娘亲也只是欲言又止，唏嘘摇头，只是劝姜妤不再要问。
没想到姑苏家中也一团乱……
姜妤心不在焉往自己的闺房去，阴郁的声音徐徐落在头上，“明早的船，跟我回京！”
高大的阴翳顷刻从身后笼罩住了姜妤。
姜妤本就为家里人心忧，爹娘年迈，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不回，过段时间再说。”姜妤有些疲惫。
裴宵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住她的手腕，“收拾行李，明早必须回！”
姜妤在京中尚且三番五次逃脱，放任她在姑苏，岂不是放鱼归海？
“别逼我捆你……”
裴宵阴恻恻的声音在姜妤耳边盘桓，姜妤心里发毛，又惧又烦，推了下裴宵，“裴宵！你能不能不要总不经过我同意就擅做主张啊？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裴宵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似笑非笑的目光锁着她，“我还不够尊重你吗？”
若非还记挂着情谊，他早就在姜妤刚进府时，就忍不住罚她了。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裴宵踱步靠近，挡住了姜妤的视线。
姜妤踉跄了一步，脊背抵在了潮湿的墙面上，冷得一个激灵。
“刘嬷嬷，鱼汤不要放辣椒哦，娘亲不喜欢吃辣。”
“好好好，不放辣、不放蒜、要熬出奶白色……小小姐的吩咐老奴都记着呢！”
……
此时，不远处的厨房院子里，响起稚嫩的声音。
姜妤隔着篱笆望了眼，正是岁岁和她的奶娘蹲在空地处熬汤。
小姑娘托腮一瞬不瞬盯着锅炉，像个粉色的小汤圆，软软糯糯的。
只是额头上的伤没处理，皮肉翻飞，让人看了心疼。
刘嬷嬷也是满眼疼惜，帮岁岁捋了捋碎发，“小小姐还是先去包扎伤口吧，鱼汤老奴盯着呢。”
“不行！娘亲还没吃饭。”岁岁鼓着腮帮子，“一定是因为岁岁打翻了鱼汤，害娘亲没能好好用膳，娘亲才把岁岁关在屋子外的！对！一定是这样！”
岁岁笃定点头，给自己打了打气。
裴宵却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裴宵，这并不好笑！”姜妤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冷漠。
裴宵不以为意，舌尖抵了下侧脸，“自我欺骗，不好笑吗？”
一番热心被人践踏在脚底，还要舔着脸巴结，这种人真的很蠢！
小小年纪，就愚不可及！
第127章 他最乖了，活该他死
裴宵眸光晦暗不明，恍惚间他把蹲在地上的岁岁看成了另一个早就死去的孩子……
当初，年幼的他尚在裴府那些年，也像眼前的蠢小孩一样不受父母待见。
那时候他一心把裴家主母当娘亲，一心觉得只要听话，娘亲也会再喜欢他的。
娘亲生的弟弟天生体弱，需要血做药引，他便咬着牙，乖乖让娘亲取血。
日复一日，弟弟渐渐康复了。
可他却被关在柴房里，见不得光。
他透过门缝，一日日看着裴夫人陪弟弟学走路，给弟弟裁新衣，看着爹娘抱弟弟举高高。
他们一家三口的笑声真悦耳啊！
裴宵也想跟他们玩，可他不能出声。
爹娘说过让他不要出现在外人眼前。
他要做最听话的孩子！
终于有一日，娘亲来看他了，还端了一碗他爱吃的乳酪。
裴宵从未如此开心过，小心翼翼地捧着乳酪舍不得喝。
娘亲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喝下去吧。”
“那我以后还能喝到娘亲亲手做的乳酪吗？”
娘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还是只有一个字，“乖！”
他最乖了，娘亲终于看到他了！
裴宵满怀期待饮下了那碗乳酪，顷刻五脏六腑都疼。
他轰然倒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娘亲渐行渐远，头也不回。
他最乖了，活该他死！
裴宵心口一阵抽疼，回过神来。
姜妤早趁着他不注意，跑到了岁岁身边，“姑姑帮你包扎伤口好不好？”
“小姑姑，岁岁好着呢！”岁岁牵起姜妤的手，“你陪岁岁去找娘亲好不好？岁岁不会打扰娘亲休息的，会很小声很小声……”
岁岁眼里满是期待，越说声音越小，生怕惊扰了什么。
可李贞大约是不想见岁岁的，舔着脸去了，无非徒增烦忧。
姜妤没想好怎么安抚岁岁，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道：“别去了！你娘不喜欢你，你也不必要她了！”
“裴宵！”姜妤打断了裴宵的话，“能不能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就是因为她小，才要说！”
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会害死自己，听点实话有什么不好的？
岁岁不能接受，瞬间眼眶都红了。
眼看眼泪就要流出来，姜妤轻抚着她的背，朝裴宵甩了个眼刀子，“她是孩子，你说话委婉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