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宵无奈，带着她往游廊深处走。
姜妤终于跟上了两人的脚步，怕裴宵对岁岁不利，也上前拉住了岁岁的另一只手。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小糯米团子，影子被拉长，投射在悠长宁静的回廊中。
裴宵怔怔望了眼姜妤清秀微红的侧脸，心里升腾出一种异样的滋味。
岁岁鼓着小脸，吹了吹额头上的碎发，“要是爹爹娘亲也像姑姑姑父这般恩爱就好了。”
“我……”姜妤不知如何应答，闷哼了一声，“谁跟他好了？”
裴宵这样突然出现在姜家，没把姜妤吓死算好的。
岁岁挡在裴宵身前，挺着胸脯，“小姑姑不喜欢姑父，为什么要咬姑父啊？”
裴宵赞赏地看了眼脚边的岁岁，突然发现这糯米团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裴宵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揉了又揉，差不多把那高高竖起碍事的羊角辫快薅秃了。
岁岁冲裴宵吐了吐舌头，“怎么姑父跟言卿哥哥一样，都爱薅人头发？”
“巧了，我和他一样的爱好可不止这些。”裴宵心情不错，饶有兴味看了眼姜妤，可又突然察觉岁岁的话有蹊跷。
“孟言卿七老八十了，是你哪门子的哥哥？你该叫他一声伯伯还不差不多。”
算起来，孟言卿也二十有五了，他配吗？
姜妤分明闻到了火药味，怎么这种事也争？
姜妤无语凝噎，先走一步了。
岁岁跟裴宵很聊得来，“言卿哥哥没有成亲啊，爹爹说了没成亲的一律叫哥哥。”
“这是谬论！他没成亲，那是因为……”裴宵看了眼远去的姜妤，清了清嗓子，“是因为你小姑姑她非要嫁我，孟言卿争不过。”
“啊？”
“啊什么啊？不信你去问孟言卿。”
“哦！”岁岁琉璃般的眼睛满是求知的欲望，捂住嘴巴，生生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咽了下去。
此时，一行人从对面的宝瓶门走了进来。
孟言卿正和姜国公聊得热火朝天，甚至没注意到拐角的裴宵。
“言卿哥……”岁岁高兴地招了招手，忽而感受到一束寒光。
裴宵朝她使了个眼色，“话想好了再说！”
裴宵意在提醒她叫孟言卿伯伯，可小岁岁一时没明白裴宵的意思，苦思冥想，小脸皱成了包子皮。
就在孟言卿等人要跨进门槛时，岁岁福至心灵，“言卿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抢不过姑父，所以到现在都未成亲的？”
第125章 住我府上，热闹！
空气突然静止了一般，落针可闻，院子里只余姜国公朗笑的尾音徐徐回荡。
孟言卿对姜妤的心思，姜家谁人不知？
只是当着姑爷的面，又有谁人敢提？
所有人都被惊得愣在原地。
岁岁意识到自己好像犯错了，但又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躲在裴宵身后，越说声音越小，“虽说是我姑父比较好看，还会做花灯，但言卿哥哥也、也不灰心哟……”
裴宵虽然也有些惊讶，但童言无忌不必计较，他只是歪着头好整以暇等孟言卿的反应。
这种场合姜妤也不便出面，拼命给姜国公使眼色。
可她爹姜国公是个老实人，干笑了几声，愣是没出来镇场。
气氛陷入僵局。
“岁岁又是在哪儿学来的腌臜话？”
此时，沉稳强势的女声由远及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穿着尼姑服饰的妇人踏着枯叶而来，发出沙沙的声音。
此人手持赤色佛珠，漠然的目光看向岁岁。
这正是姜妤的长嫂李贞。
“娘来了？”岁岁似乎很久没见过李贞，惊喜地张开膀子，朝李贞飞去，“娘亲，岁岁好想你呀……”
啪！
李贞一个巴掌打在岁岁脸上，力道极重。
岁岁摔倒在地，瓷白的小脸顿时通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哭什么哭？没规矩！”李贞冷嗤。
岁岁赶紧将眼泪咽了回去，蹑手蹑脚爬了起来，“岁岁不哭了，娘亲别生气。”
姜妤瞧岁岁的脸都肿起来了，有些心疼，上前解围，“大嫂，是我们不该逗岁岁玩，不怪她的。”
“我教训女儿，轮不到外人插手！”李贞扬着下巴，眼里根本没有姜妤。
裴宵上前，将姜妤拉到了身后。
“大嫂自重！”
四个字像黑云压下来，威压逼人。
以裴宵如今的地位，就是孟言卿也不敢与他正面相抗，可李贞与裴宵对视时，眼中一片荒芜。
无所谓怕或不怕。
李贞是将门之女，与姜妤的大哥青梅竹马。
后来李贞嫁入姜家后，就放下了刀枪，从此洗手作羹汤。
夫妻俩感情还不错，李贞对姜妤也是长嫂如母，十分体贴。
可如今她看姜妤犹如陌生人。
或者说，她看姜家的一切都充满敌意。
姜妤暗自对裴宵摇了摇头，将裴宵扯开了。
刚回娘家，实在没必要为这些事起冲突。
李贞也没打算跟他们寒暄，先行步入客厅，甚至走在了孟言卿和姜国公的前面。
岁岁也跟了上去，抱了张狐毛毯子给李贞，“娘亲体寒，用这个保暖吧。”
李贞随着众人入了席，并未理会岁岁。
岁岁瘪了瘪嘴，将毯子搭在李贞腿上，顶着通红的小脸眉眼弯弯，“娘亲，这是岁岁用压岁钱给娘亲买的生辰礼，娘亲喜欢吗？”
“你要是不用膳，就滚一边去。”李贞终于淡淡开口。
客厅里的气氛更冷了。
岁岁垂着头，想哭又不敢哭。
姜妤瞧她那小可怜样，赶紧坐到了李贞身边，抱起岁岁，“你跟小姑姑坐，小姑姑给你夹鱼吃，好不好？”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用膳吧！”
此时，姜妤的娘亲沈氏招呼丫鬟们上菜。
人来来往往，屋子里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姜国公指着孟言卿旁边的位置，招呼裴宵坐下，“姑爷坐这边吧，我们几个男人坐一起喝喝酒才好，刚好言卿一年都没来看我了，你帮我陪陪。”
姜国公这话，分明是说孟言卿年年来探望。
他这个外人，可比裴宵一个女婿都来得勤便呢。
怪不得连岁岁都跟他很熟……
沈氏瞧着气氛不对，朝姜国公甩了个眼刀子。
这屋子里上上下下就七个人，八百个心眼子，偏偏姜国公一个都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国公却浑然不觉，招了招手，“宵儿也坐啊，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
裴宵有些闷，转而去了对面，坐到了姜妤身边，“小婿跟妤儿坐，帮她挑鱼刺。”
今日席面上的主菜正是一道清汤火锅鱼。
火锅袅袅生烟，挡住互不待见的人，正是沈氏的心意。
沈氏是个聪明人，知道裴宵和孟言卿狭路相逢不是好事，只求这顿饭能安静吃完，这些人从哪来往哪去，别在国公府惹事才好！
沈氏心里默默祈祷。
姜国公则热情地满饮一杯，“王爷既然来姑苏了，就多住一段时间吧，就住我府上，热闹！”
“……”
沈氏暗自掐了掐姜国公的手臂，“你少喝点啊！”
“别管我！”姜国公正喝得兴起，不耐烦地吹了吹山羊胡，“倒是你，妤儿不爱吃鱼，你让人做个鱼火锅作甚？你看这烟子挡的，我都看不到妤儿和女婿了！”
烟雾的另一边，裴宵正漫不经心挑着鱼刺，心里琢磨着这姜家真吵。
以前他觉得姜妤话多，如今算是知道随谁了。
他只想早点吃完这顿饭，还有很多账没跟姜妤算清楚。
他目光紧锁着姜妤，一块块把鱼腹肉放到姜妤的碟子里。
姜妤哄着岁岁，一块块把鱼肉喂进岁岁嘴巴里。
岁岁一边嚼着鱼，一边眼泪巴巴望着李贞。
而李贞闭目养神，世界跟她无关。
烟雾对面却没有消停。
姜国公饮了杯酒，跟孟言卿叙着旧，“说来我们妤儿不爱吃鱼，跟王爷有关呢。”
孟言卿摇了摇头，“此事不提也罢。”
姜国公没听到，继续絮絮叨叨：“王爷小时候差点被鱼刺卡得憋过气，妤儿吓得哟，在你屋子外哭了一夜，我这闺女担心王爷呐！”
“小姑娘家都胆子小，你说这些做什么？”沈氏疯狂朝姜国公使眼色。
可是裴宵早就听清了。
真没想到，姜妤和孟言卿还有这么多让人津津乐道的事。
裴宵喂了一筷子鱼肉到姜妤嘴边，“从前不吃鱼，也许是那鱼臭了馊了不好吃而已，遇到鲜美的哪有不吃的呢？”
冷戾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姜国公看了眼孟言卿，默不作声，埋头啃鱼去了。
孟言卿夹菜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吃鱼和喜欢吃鱼可不是一回事，裴大人，妤儿不爱吃你何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