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行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最后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然而——
当司机把车开出来,时母上车之前,他又大哭着跑出来,想赖皮跟着去,可又觉得自己是男子汉,于是最后,他没缠着出去了,只哭着大声道,“我不要吃蛋糕,我要吃前天奶奶买的那个汤圆。”
“好,宝贝乖乖在家里等着,妈妈一会就去宴江南买汤圆回来给你吃哦。”
时母蹲下身子抱着儿子亲了亲,然后抬头看向二楼女儿房间的窗户,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瞧,姐姐在看你哦,她估计是在等你上去找她玩呢。”
小远行转头往上看,果然就看见姐姐拉开窗帘看他们,发现他们往上看之后,她又很快地放下了窗帘。
时母这一趟出门,什么都还没买上就遇上车祸。
在那次事故中,她和司机都丧生了。
第177章 妈,这些年,我好像真的错了
“所以,姐姐只看到和听到你说要吃汤圆,误以为婆婆出去是为了你。”
秦书知看着自己的男人,只觉心口发疼,小声问,“那你当年为什么不解释一下?”
解释了,他就不用背负这个罪名这么多年了。
“妈妈出事后,姐接受不了事实,当时大病了一场,大概三个多月吧,期间和那之后,奶奶就不让家里,尤其是在姐面前提起妈妈的事。”
那之后时清曼就开始疏远他,刚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知道她把妈妈的离开归罪于他了。
时远行敛眸,沉默了片刻,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妈妈出去是为了给谁买东西,都已经没有追究的意义了。”
再争辩,他们的妈妈也不会再回来。
时远行说完,一只手就被轻轻握住了,他偏头看去,对上女人满是心疼的目光,他努力扯出了一丝笑意,“我没事。”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虽然痛和遗憾一直都在,但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想起那晚的事,就是撕心的疼和后悔。
以前他每次回到那个宅子,都是一次心灵自虐。
站在那个屋子,他曾无数次后悔,后悔当年他为什么不坚持一点,如果他那天再赖皮任性一些,阻止了妈妈出门,就不会发生那场意外了。
可惜。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意外,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谁也改变不了结局。
而他在那天失去了妈妈。
就是永远地失去了。
这段往事,时远行从来未对任何人讲过,现在在秦书知面前说了出来,心里长年累月积压的阴霾倒是像散了些。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将真相告诉时清曼。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他答应过妈妈——
妈妈不在,他要帮她照顾姐姐的。
这是他最后承诺妈妈的一件事,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昨天在书房里,他也是被气疯了,才会脱口而出说了出来。
但他没有想到,秦书知和时清曼会在门外听了去。
看着他眼底深沉的神色,秦书知忍不住靠了过来,投进他怀里轻轻抱住他。
她没有说话,但对于时远行来说,她的拥抱就是最有力的安慰了,所以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回抱着她。
*
时公馆。
时清曼在房间锁了一晚,谁都不肯见,但时老夫人一早上就去敲她房门了,她不开门,老人家就站外面不走,最终,时清曼只能开门。
时老夫人看着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的孙女,心疼不已。
“你一晚上没吃东西了,我让厨房做了热粥,你吃点?”
时清曼坐在床头,手里一直紧紧攥着她最为宝贝的那个芭蕾舞奖杯,目光滞滞的,也不说话。
时老夫人见她这副模样,满眼惆怅担忧,“傻孩子,你妈妈如果在天上能看得见,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她得多心疼?”
她过去把时清曼抱进怀里,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孩子,坚强点,你要活出个好样,才是对你母亲最好的告慰,知道吗。”
时清曼抱住奶奶,将脸埋在她身上,呜咽着哭了起来……
时老夫人最终还是劝着人吃了些东西,这才离开房间。
然而这还没算完。
这个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不肯吃早饭的人。
时老夫人来到花园,离远就看见时鸿祯坐在那张长椅上,阳光落在他略显佝偻的身子上,映出了一份消沉的孤寂和悲凉。
时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恍然间察觉到,她那个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永远都精力充沛去工作的儿子……好像也老了。
她走过去,默默地坐在他旁边。
母子俩静默地坐了许久许久,时鸿祯忽然沙哑着声音开口,“妈,这些年,我好像真的错了。”
时老夫人偏头看着他,便见他满脸愧疚又落寞地说,“我一直认为,男人只有专注事业,成就一番天地,给家人最优渥的生活,才称得上是一个好男人。”
“可昨天远行却说我把事业和家庭本末倒置了,他说……”
时鸿祯深深沉了一口气,“是我对家庭和他妈妈的忽视,才让我们家支离破碎的。”
在他的观念里,一直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这才是最完美的夫妻。
所以,他把家交给了妻子,可他没想到妻子会视他的忙碌为无视,以致最终造成了这样的悲剧……
过去这么多年,他从来不知道妻子的去世是自己的忽视间接造成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妻子离开后,面对多少诱惑,他都始终洁身自好,不碰任何一个女人,也不再娶,就是对妻子最忠贞的感情。
“我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是成功的,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我其实失败至极。”时鸿祯自嘲着,缓缓看向时老夫人,
“这么多年,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对妻子关心不够,导致她惨遭横祸。她不在了,我还是眼里只有工作,缺少对子女的关爱和陪伴,就连对您……这么多年了,也甚少抽出时间尽孝心……”
这些年,他无论是对母亲,妻子,亦或是子女,都亏欠太多了。
时鸿祯惭愧地低下了头。
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也只有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才会展现这样颓然真实的一面。
时老夫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啊,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她叹息道,“不过这也不能怪你。”
时鸿祯抬头,便听见自己母亲说,“你自小受你爸的影响,言行和信念自然也随他。”
“你父亲呢,确实全副心思都用在事业上了,但那是因为他掌权的时候,时氏集团处于守业的重要阶段,没办法,他必须将全部精力放在公司上,才能让家业稳住地位。”
时老夫人看着时鸿祯,“但家业交到你手上的时候,已经是稳业阶段了,所以你跟你爸的情况不同,你不需要偏重事业。”
“这些年,我曾多次劝你别让自己绷得太紧,尤其是近两年,我让你尝试着放手放权,让曼曼逐渐接上来,可你就是不听。”
时鸿祯脱口而出,“可远行才是时家的男丁,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他不回来,我怎么放权?”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时老夫人板着脸,“什么男丁女娃的,他们姐弟都是我们时家的子弟,家业都可承继。”
“你啊你。”老夫人戳了一下他脑门,“都活多大岁数了?思想还这么迂腐,谁告诉你咱们时家的家业只能传男丁的?”
第178章 她现在……最不敢面对,却又最想见到的人,是你
时鸿祯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许久后,他忽地释然一笑。
“您说得对,我迂腐了,也老咯,确实,该退下来歇歇了。”
时老夫人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棒接一棒。”
时鸿祯说,“现在是子女们的时代了,以后公司就交给他们姐弟俩吧。”
时老夫人眼中有欣慰,但还是觉得这不像她儿子的风格,“你……真舍得放手了?”
时鸿祯仰头看着天空,沉默良久。
“慧蓉喜欢旅游,我曾经答应过她,等我退休了,要带她去环游世界,陪她看遍人间繁华,各地风光的。”
可惜,等他退下来,妻子却不在了。
时鸿祯轻声道,“我想替她去走走。”
*
时远行和秦书知是第二天回的时公馆。
从时老夫人这里得知,时清曼情绪稳定了些,但还是待在房间不愿意出来。
而时鸿祯,因为乔文博的事,集团里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所以他一早就回公司了。
午饭的时间,佣人上去请时清曼下来吃饭,后者却拒绝下楼。
时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时远行。
“要不你上去看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