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最不敢面对,却又最想见到的人,是你。”
时远行点点头,独自上了楼。
时清曼的房门没锁,时远行敲了敲推开门进去,看见时清曼坐在梳妆台前,目光空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片刻后,镜子后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才木然地转头视线,从镜子中看向时远行。
姐弟俩视线交汇,眼神都很复杂,但双方都沉默着没说话。
时清曼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眶渐渐泛红,情绪随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
她的声音像被什么压着,传出来的音色艰涩又沙哑,“明明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出真相?”
时远行站在她身后,从镜子中看着她,“那是一个意外,不是谁的错。”
他们两个都是失去了母亲的可怜人,如果不知道真相能让她过得好受些,他觉得没必要说。
毕竟说了,除了增加她的痛苦之外,并不会改变什么。
“可是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埋怨你……”
时清曼伸手捂住了脸,说不下去,仿佛也没脸面对他。
“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一声声哽咽惭愧的道歉从她的指缝中传出来……
十来分钟后,时远行一个人下楼了。
秦书知赶紧走过去,问道,“姐姐还是不肯下来吗?”
时远行摇了摇头。
“算了,由她吧,我一会让人送吃的上去给她。”
老夫人拉着秦书知往饭桌去,又对时远行说,“走,咱们先吃饭。”
吃完饭,秦书知在经过厨房的时候,看见佣人端着饭菜上去给时清曼,她想了想,对佣人说,“让我去吧。”
秦书知端着食物站在时清曼的房门外,敲了敲门。
片刻后,里面传来淡淡的一句,“门没锁。”
秦书知推门进去,看见时清曼站在窗边。
听到有人进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是秦书知,脸上划过愕然。
“怎么是你?”
秦书知将手里的餐食放在桌上,对她笑笑,“我替奶奶给你送饭上来。”
见她没有动静,秦书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你还是吃点吧。”
时清曼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不解的探究,“这些年,我这样对远行,难道……你们真的就一点都不恨我?”
“在这件事上,我没有立场去发表自己的意见。”
秦书知说完,斟酌了一下,又说道,“至于远行,我想,他做的这一切,并不是想得到你的愧疚和你现在这样颓废的样子,他想要的,是让你过得好一些。”
闻言,时清曼的瞳孔猛然颤了颤。
“如果你依然过得不好,那他这些年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秦书知看着她,轻声说道,“如果你想弥补他,那就把他的姐姐还给他吧。”
时清曼一脸怔愕和不解,“……把姐姐还给他?”
“我听远行说,妈还在的时候,姐姐是跟妈妈一样疼爱他的。”
秦书知直视着她,“那个时候的时清曼,才是时远行的姐姐。”
这句话,让时清曼的眼睛蓦然震了震。
她僵立了片刻,自嘲地苦笑道,“我哪里还有资格当他姐。”
“远行很看重家庭。”秦书知说,“无论中间发生了什么,他都一如既往地爱着自己的每一位家人。”
时清曼惭愧又内疚地垂下了脑袋,“可我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好姐姐了。”
“首先,你得是一个振作的姐姐吧。”
秦书知将饭菜往她面前挪了挪。
“你要是因为这两天的事垮了,你觉得你弟弟心里能好受?”
时清曼眼底的情绪有了显而易见的涌动,秦书知看在眼里,没再多说什么,退出了房间,留她自己想明白。
他们两人下午离开了时公馆。
时远行把秦书知送回家之后,就去了公司。
秦书知听他说,是乔文博落网后,公司项目的事宜需要他回去协助处理。
至于乔文博,即将面临走私,挪用公款,杀人未遂,等多罪起诉,估计要坐牢狱的年限不会短。
星期一。
秦书知和时远行约了晚上出去吃饭,因为她下班早,就来公司等他,正好碰见了时鸿祯。
时鸿祯叫住了她。
田志义将身后的一群高管支开后,时鸿祯郑重而认真地对她说,“书知,关于让你去冒险的事情,确实是我欠缺考虑,我在这给你郑重道个歉,对不起。”
秦书知受宠若惊,赶紧道,“爸,您别这么说,当时事发突然,而且您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我理解的。”
“为大局着想。”
秦书知难得看见一向沉敛严肃的时鸿祯无奈地笑了一下,“这话你可别让远行听见,不然,我又得遭他嫌弃了。”
秦书知:“……”
“不过公司机密文件能追回,你功不可没。”时鸿祯说,“我已经让律师去处理,将公司8%的股份转到你名下,当做是对你的补偿和奖励。”
秦书知震惊地瞪大眼睛,半晌才回过神,赶紧婉拒,“爸,您不用这样……”
时鸿祯朝她摆摆手,“你就当是我这个当爸的,给自己犯错的弥补吧,不要拒绝。”
闻言,秦书知便不好再推辞了,“那,谢谢爸。”
第179章 现在是你们仨都撂挑子了?
一周后的星期六。
时远行夫妻回时公馆吃晚饭。
这一晚,时鸿祯准时回来吃晚饭,时清曼也在,一家人难得地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这么齐人吃饭。
饭桌上,每回吃饭都会提及公事的时鸿祯今天破天荒地一句不提工作,偶尔还会亲自给时老夫人夹个菜,问问她花园里今天花开了多少,又种了什么花之类的。
秦书知看得很是惊讶。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饭桌上听到时鸿祯聊家常。
而时清曼则一直静静吃饭,虽然脸上已经看不到前几天的那种颓然,但话不多。
时远行还是老样子,以往吃饭,他会时不时给她和奶奶夹菜,现在奶奶有公公照顾,时远行就专心地只照顾她了。
秦书知知道,时远行今天回来,是要跟家里坦白他和盛瑞公司的关系,并提出离开集团的事的。
她猜想,时远行会在吃完饭后,直接在饭桌上说这事。
所以当吃得最慢的奶奶放下碗筷之后,秦书知就偷偷看了时远行一眼。
心想,就是现在了。
然而,时远行还没有动静,对面的时清曼却先一步说了话。
“我有话想跟大家说。”
桌上几人同时看向她。
时清曼沉默了半瞬,才开口,“乔文博对公司做出这种事情,我却浑然不察,还差点连累家里人受到伤害,这事,我负有很大的责任。”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时鸿祯,“爸,您放心,乔文博挪动公款的窟窿,他那边追不回的那部分金额,我会如数填上,保证不会让公司亏损的。”
坐在她旁边的奶奶不乐意了,“这事又不是你做的,窟窿怎么能让你去填补?”
“作为他的未婚妻,我没能察觉他的野心;作为他的上司,监管公司财务期间,我因为对他的过分信任,放松了警惕,没能发现公司账户的异动,这是失职,于公于私,我都罪无可恕,这个责任理应由我来承担的。”
时清曼话说完,时远行没说话,时鸿祯沉默了片刻,点头,“按理,你确实有连带责任,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当是对你这次工作失误的处罚。”
时老夫人连忙握着孙女的手安慰,“别怕,奶奶有私房钱,这笔钱,奶奶替你出了。”
“不用的奶奶。”时清曼对她笑笑,“我能应付得来,况且,这本来就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必须我自己担着。”
她安抚好了奶奶,然后看了一眼对面的时远行,最后才又对时鸿祯说,“爸,等这件事完结之后,我会正式提出辞呈,以后,集团就交给远行了。”
听见这句话,桌上其余四人愕然地看向她。
秦书知下一秒又转而看向自己身边的时远行,见他眉梢拧了一下,正要开口,那边却已经传来了时鸿祯的声音。
“辞职还没轮到你。”
时鸿祯分别看了时清曼和时远行一眼,“其实我今天也有话要跟你们两个说。”
几人看着他,便听见他说,“远行说得对,我之前确实顾着工作,忽略了很多事情,现在,你们姐弟也都能独当一面了,我这个当爹的……是时候放权,将公司彻底交到你们手上了。”
闻言,不止时远行姐弟一脸猝不及防,就连秦书知都满脸震惊。
她忍不住,又看向了身边……一连被两人抢先开口的时远行。
“爸,您正值当年,公司还是得您坐镇的,您怎么能彻底放权?”时清曼一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