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越急需找个树洞,一吐胸中烦闷,茫然四顾,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思前想后,“提灯女神”竟成了最佳人选。
即便这个女老登是如此尖锐而自负。
但是,倪越需要她。
……
改了一百八十遍后,终于完稿了:
Hi在忙吗?有件挺紧急的事,想跟你聊聊呢!:)
不卑不亢刚刚好。
点击发出,隐隐有点儿兴奋是怎么回事儿?
没想到,对方秒回——四个字:抱歉没空。
一桶冷水从脑瓜尖泼落,倪越瞬间清醒,随之而来的感受是憋屈,妈蛋,自己好不容易开口求人,竟被冷冰冰拒之门外?
就此作罢!或者,回复一个更冷漠的“哦”?
她正迟疑,突然又收到一条私信:
最近很忙,你星期六中午有时间的话,咱们见面聊?
冰过之后,又浇了壶滚烫的热水,倪越的心顿时被烫开了花,僵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再度灵活起来,点进日历查看,星期六中午的确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可以,我在襄阳南路,你在哪?
我在华金医院,你方便过来吗?我请你吃烧鸟。
我可以过去,但不用你请,我请!
OVERDOSE,星期六12点见。
三言两语约定了时间地点。
OVERDOSE?突然看这店名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倪越打开点评,店址位于长乐路上,马路斜对面是“小声bb”。
“啊”一声叫出来,这不就是那家卖提灯的烧鸟店吗!
怪不得这女人的昵称叫“提灯女神”,她果真是爱吃提灯啊!
再仔细一看,华金医院的确在附近,目测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她在华金医院上班,难道是个医生?
怪不得说起话来像动刀子!
再转念一想,这女人要是真找个像跑球姐书里那种到处撩骚的男二同款男友,可能老早就亲手动刀把人家给阉了!
想到这,倪越内心阴霾一扫而空,“咯咯咯咯”笑出了声,笑得一帘之隔的张陈玲心里直发毛。
11点50准时出门,倪越在弄堂口扫了一辆小黄车,不疾不徐骑到OVERDOSE门前,刚锁上车,就收到女神的私信:
已到,靠窗。
倪越抬眼望向烧鸟店的圆形窗户。
阳光钻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窗玻璃上洒下点点光斑,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个人,脸被窗上的小黑板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抹亮眼的白衫。
小黑板上写着【今日特价:照烧鸡胗……】
她三步并做两步,推门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典型的日式风格,大部分空间被长长的木质吧台占据,靠窗只有两张双人台,一张台没人,另一张台坐着一个身穿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单手托着下巴,姿态慵懒的——
男人?
看见倪越开门走进来,男人的眸子陡然一亮,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
倪越却怔在原地,大脑CPU瞬间烧干。
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提灯女神”是个男人?!
男人缓缓放下手去拿手机,不经意间露出下巴——中间有一道沟壑,像是长了个……屁股。
恍惚间,她的思绪回到那晚,在一条马路之隔的“小声bb”外面,自己被搭讪男职业歧视,激动泪奔,一个男人踩着马路牙子悄然而至,递过来一包纸巾,然后转身走进现在这家烧鸟店。
旖旎夜色中,她只看见那个好心人的下巴。
与眼前这个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提灯女神”不单是男人,还是那晚递给自己纸巾的那个男人?!
直到凌乱的思绪被手机震动声打断,倪越才定了定神,拿起来一看,是女神发来的私信:
你好,是我:)
倪越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整理出镇定之姿,走过来坐到女神对面的。
总之,那姿态大概也不太自然,否则他怎么会一直咧着嘴笑。
坐定后,一张手写菜单递到她眼皮子底下。
还是那只手,手指纤长,骨骼清明。
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痒,忙拿起水杯灌了一口,然后低头看菜单。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一分钟后,她放弃了,抬起头满眼堆笑,“我第一次来,有什么推荐吗?”
他嘴角的笑意渐浓,“你有什么忌口吗?动物内脏吃吗?”
她摇头,“没有忌口,我什么都吃!”
“晓得了!”他挥手叫来服务员,“鸡腿肉鸡翅鸡皮鸡心鸡胗鸡肝和提灯,各两串;香菇花菜茄子芦笋秋葵,各两串;主食要一碗柚子乌冬面,帮我分成两份。”
服务员小哥显然与他很熟络,点完单随口说了句:“基本同上次一样咯!”
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倪越。
男人咧嘴呵呵笑,没回应。
转眼看她,眸子里影影绰绰,“没想到,我们竟然有过一面之缘。”
提到那晚,倪越面露尴尬,忙解释说那次是自己第一次去“小声bb”喝酒,没想到还当
众发了飙,怪丢人的。
“哈,那晚你真的很飒!”他却眉飞色舞,“现在回想起你怼人的架势,倒真有些像在网上与我掐架的倪大爷!”
说着嗤嗤嗤笑出了声。
感觉他在嘲笑自己,倪越立刻揶揄:“所以你到底是支持倪大爷,还是反对倪大爷?”
“额?”他语塞,半晌才吭哧出一句,“我举双手双脚支持那晚的你!但是痴迷霸总的倪大爷,呵呵呵,我只能说句抱歉……”
他一脸尬笑。
倪越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心想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聊,倪大爷的仇以后再报也不迟。
于是抖了抖肩,大大方方伸出一只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倪越!
男人也伸出手,眉眼弯弯,唇红齿白,“我叫陈宇昂!”
他的手软软的,手心很热,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也是。
……
随后,他拿起旁边一支小小的酒精啫喱,挤了一坨在手心,来回搓了几下。
转瞬意识到不妥,忙笑着解释,“抱歉,不是嫌弃你,我有职业病,动不动就想用酒精擦下手。”
说着,拿起啫喱递向她,“你需要吗?”
她伸出手,没有去接啫喱,而是在他手下方摊开手掌。
他顺势挤了两滴在她手心,两个人一副老相识的样子。
“可以理解,你们做医生的,当然比较注意手部卫生。”倪越边搓手边说。
“额?”他蹙眉,脸上浮现窘迫神色,“我不是医生。”
“喔?”
“我是一名护士。”
陈宇昂是华金医院血液科第五病区的病房护士,也是病区里唯二两名男护士之一。
华金医院是三甲医院,血液科病房基本365天天天满员,所以医护人员每天都在连轴转,忙得脚打后脑勺。
护士实行三班倒:早班(8:00-16:00);晚班(16:00-24:00);夜班(24:00-8:00)。
陈宇昂昨晚值夜班,本该今早八点下班回家休息,但是接班的另一位男护士找他帮忙顶班,说是上午有事要晚三个小时过来,他一向乐于助人,于是今天喜提十一点下班,躲进休息室眯了一觉就来赴约了。
倪越歪着头听他说话,眼神却飘飘忽忽的像是失了焦。
发觉她有些心不在焉,陈宇昂眼底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轻蔑。
现在的女孩子,听到“医生”两个字就两眼放光,听到“护士”就,呃……
第13章 你们好,我叫少爷!
倪越呆呆地望着陈宇昂,断片数秒。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像中了邪似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这个男护士给自己扎针的画面,扎的还是……屁股针。
直到觉出自己脸颊发烫,她才回过神来,忙把那个羞耻的念头从脑海中赶走,客套了一句:“没想到你下了夜班特地过来陪我聊天,真的不好意思,这顿饭我来请吧!”
“嗨,当然是我请了,怎么能让女孩子请客?”陈宇昂也打官腔,“刚好我也馋烧鸟了!这家店是我的第二食堂,每隔几天就要来吃一次,有时候我赶时间就打包买回去吃。”
“喔?”说到赶时间,倪越忍不住好奇,“你是当护士的,平时应该很忙吧,怎么会有时间看网文的?”
陈宇昂笑笑,“在岗的时候当然不能看,我都是上班前下班后抽几分钟看看。”
像倪越一样,他自幼酷爱读书,自诩半个文艺青年,而且各个领域广泛涉猎,什么书都读,在豆瓣上标记的已读书目高达上百页。
不过上班后这几年,他看社科类非虚构文学比较多,小说倒是看得少了。
“跑球姐这本书是我看的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网文,还好她更的慢,我有空就看两眼,也不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