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第一本网文就看女频买股文?”
感觉有些奇葩。
见倪越一脸不可思议,陈宇昂呵呵笑,笑声混着鼻颤音,很好听。
其实,跑球姐的《长乐路爱与夜》是一位在华金医院住了小半年的病人安利给陈宇昂的。
那个小姑娘原本应该在今年六月参加高考,可去年圣诞节期间,她突然高烧不退,入院后检查出急性淋系白血病,之后便再没走出过医院大门。
那天,小姑娘刚打完化疗,陈宇昂帮她输液补钾,见她不理人,一直拿着手机嘿嘿嘿傻笑,好奇问她在看什么,她呲着牙将手机怼到他眼前,又指了指窗外的马路,说这是一个发生在长乐路上的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陈宇昂模仿着小姑娘的样子,掐着嗓子尖声尖气说了一连串“特别”。
倪越被他逗得直乐,“怪不得!那你们会经常讨论剧情吗?”
“算不上经常,偶尔吧,我平时太忙,不过但凡去她病房查房、抽血、打针、发药、测体温……无论干什么,只要她醒着,我们都会聊上几句,偶尔她状态好的时候,也会跑来护士站找我。而且,你知道吗?”
陈宇昂故作神秘地向前探了探脖子,倪越也不自觉地俯身向前,在窄窄的木质方桌上方,两个人的额头离得很近。
“……这小姑娘聪明得很,有一天她躺在病床上,盯着我给吊瓶换药,突然言之凿凿地说:陈护士,在评论区里跟‘倪大爷’掐架那个‘提灯女神’是你吧!”
“啊哈!”倪越向后仰脸笑,“她可真是火眼金睛!”
“可不!”陈宇昂也笑弯了眼睛,“我还以为我藏得很深!”
“我猜……”倪越敛起笑容,轻挑眉梢,“她也喜欢男一?”
陈宇昂哼了一声,语调散漫,“没错儿,她像你一样,恋爱脑加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没治了。”
倪越闻言,猛地挺直腰板——这厮竟然在本人雷区蹦迪,是不是有点放肆了?!
她抿紧嘴唇,佯装生气,却见陈宇昂极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嘴角,眉宇间浮现一缕悲怆神色。
她预感不妙,姿态又软下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喔,以后没机会再跟这小姑娘探讨剧情了。”
“她出院了?”
“她昨天走了,”怕倪越没听明白,陈宇昂又补充了一句,“离开这个世界了。”
“啊!”她身子一哆嗦。
“有时候我想想,也许她就是靠看网文续命,听管床大夫说,她的病情很严重,换了别人可能两个月之前就已经走了,可她硬是撑到昨天。”
说完,陈宇昂拿起杯子抿了口茶,将心里的悲痛强压下去。
他做护士也好几年了,照理说,对于迎来送往已经习以为常,可这个小姑娘的离去,让他格外难过。
“可惜她没能等来故事的结局!”倪越垂眸感慨,眼角亮晶晶的。
眼见气氛变得沉重,陈宇昂连忙整理情绪,故作轻松开了个玩笑,“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亲眼见证女主和你们的霸总男一配对成功!”
倪越果然噗地笑了,拿起纸巾蹭了一下眼角,忙不迭道:“你放心,肯定会有那一天!”
才怪!他心说。
服务员端上第一批烧鸟,每款各有两串,盛在细细的碟子里。
“吃吧,别客气!”陈宇昂捏起一串鸡腿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又拿起一串送到嘴边。
鸡腿肉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焦而不糊,他张口便撸去一半,边吃边问,“所以你是做助浴师的是吗?”
对于学护理出身的陈宇昂来说,助浴师并不是个新鲜词汇,他很多年前就知道,助浴师在日本很普遍。
“没错儿!”倪越边吃边回答,樱唇上泛着油花,“不过我做这行也才几个星期,之前我是在北京做早教的!”
“怪不得!我就记得你从前的ip是在北京。所以,今天你约我出来,是想聊工作?还是?……”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眼看着话题正步入正轨,倪越将竹签丢进手边的小竹筒里,顺手拿起纸巾抹了抹嘴,端正坐姿,正要开口,却听见一阵电钻般“嗡嗡嗡……”的声响,沿着桌面传来。
是她倒扣在桌上的手机。
不算平整的木质桌面加剧了振幅,震感沿着胳膊蔓延,仿佛蚂蚁上树般瞬间爬满全身,连她的上下牙都不自觉跟
着震颤起来。
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她立刻把话吞回肚子,翻过手机一看,是张陈玲!
顾不得避嫌,当着陈宇昂的面接起电话,“表姐,怎么了?”
“倪越你在家吗?”
“我不在,我在外面。”
“小马哥出事了!”
“啊!他怎么了?”
“他刚才在家里便血了,现在正在医院看急诊。”
“啊!怎么会?他在哪家医院?”
“华金医院!”
“我就在华金医院附近,我马上过去看看!”
“太好了,我已经到医院门口了,那我们急诊病房见!”
“好好好!”倪越匆忙挂断电话,抬眼看见陈宇昂冲服务员打了个响指,示意打包买单。
紧接着,他转过脸对她眨了眨眼,“你对华金不熟,我帮你带路!”
两个人提着一袋香气四溢的烧鸟,一路小跑来到华金医院的急诊病房。
角落里一张病床上,小马哥正躺着输液,他似乎没有受到急诊室嘈杂声音的影响,眯着眼睛睡着了。
连着吊瓶的手压在小腹上,似乎那里还在痛。
床边坐着一个愁眉苦脸的短发中年女人,料想是他老婆。
张陈玲站在那女人身侧,表情严肃地望着小马哥,余光看见倪越来了,立刻向她点头示意。
倪越凑到表姐身边小声问:“小马哥没事儿吧?”
“医生说,从症状上初步判断他肠子里长了东西,等下打完针就把他转到消化内科病房,安排明天一早做肠镜。”
“啊……”倪越哽住,感觉情况不太妙。
“医生说了,不管是好东西坏东西,都得挨上一刀!”他老婆抬头补充了一句,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倪越与她寒暄两句,安慰她不要太担心,然后一脸担忧地问表姐,“那今天下午?”
张陈玲伸手揽着倪越的肩膀,小声嘀咕:“下午那单只能咱俩上了!”
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斜挎在身上的小挎包,隔着一层薄薄的尼龙布,手指肚在一个坚硬的物件上反复摩挲。
刚才小马哥老婆把面包车的钥匙交给了张陈玲,等下她们要先去小马哥家楼下取车。
倪越勉强点了点头,她不免有些焦虑,下午的客户是小儿麻痹,料想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她和表姐两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实在不行,只能麻烦病人家属帮忙打打下手了。
“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脱口而出:“差点忘了!我们有救兵!”
随即转身向陈宇昂走去。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张陈玲这才留意到,跟在倪越后面走进来的一个男人,正站在小马哥的床尾听她们讲话。
视线雷达般在男人的脸上扫过,嗯,长得不错!
用一句东北话形容,就是“有鼻子有眼”:眉骨很高,单眼皮很精神,鼻梁又直又挺,肤色白净通透,配上时髦的港风三七分背头,整个人看上去既精神又洋气。
等等!他下巴中间那道美人沟,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倪越走到男人跟前,两只手抓着他的衬衫袖管央求:“陈宇昂,你下午是不是不上班,能帮忙应个急吗?我们下午要给一个小儿麻痹的客户洗澡,我们两个人怕搞不定,求求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正要自告奋勇呢!”男人红着脸满口应允,下巴像打桩似的点个不停。
张陈玲忍不住暗笑:表妹,可以啊!
三个人从华金医院离开,打车去小马哥家楼下取车,然后,老司机张陈玲一路踩着油门,来到人民广场一座高档小区楼下。
倪越和陈宇昂坐在后面,不顾路上颠簸,狼吞虎咽地把刚才打包的烧鸟往嘴里塞。
直到面包车驶进小区,倪越才打开车窗,仰脸望了望这座花园小区的一幢幢高楼,好奇地问:“这小区的房价估计不低吧?”
“十几万吧!”陈宇昂面无表情地说,“没有静安寺贵。”
“当然!”张陈玲看着倒车镜里那张年轻的脸,嗤笑道:“怎么能跟静安寺比?静安寺那可是宇宙之巅!”
陈宇昂扯了扯嘴角,“那倒也不至于。”
张陈玲又说,“这家客户条件应该不错的,不然不会富养一个小儿麻痹的儿子二十几年,他妈妈说在他身上花了好多好多钱——看病以外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