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大拇指勤快地舞动着,情绪也跟着起起伏伏。
直到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
点进去一看,是今天刚加为好友的AI头像:粉面小生,戴着黑框眼镜,梳着三七分港风油头,提着一边嘴角玩世不恭地笑,拽拽的样子很欠揍。
她忍不住抿嘴嘿嘿乐。
陈宇昂:回家睡了一大觉,刚醒。
倪越:哈,谁问了?
陈宇昂:Errrrrrrrrrrr,其实我想说,我们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倪越一怔,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别告诉我你想……找我要提成?
陈宇昂:???我们今天见面吃烧鸟不是为了谈事吗?
“哎呀,我给忘了!”倪越脱口而出,那件事已经被她彻底抛在脑后。
“一惊一乍干嘛呢你?”
张陈玲正如往常一样坐在对面,趴在笔记本电脑上更新她的客户表格,不料被倪越的惊呼声吓了一跳。
“喔,没事没事,我快来月经了,所以容易激动呵呵呵……”倪越东拉西扯敷衍过去。
“你大晚上的乱叫,当心楼下阿姨上来骂你!”张陈玲嗔怪,然后埋头继续敲键盘。
她的脸被电脑屏幕打上一层高光,闪烁的眸子里映着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两道倔强的眉毛微微蹙着,看上去既认真又执着。
倪越定定望着表姐,嘴角的笑意逐渐隐去。
那件事,无需再对陈宇昂提起,更加没有必要告诉表姐,倪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决定留在上善若水,不能在最艰难的时候抛弃队友。
其实,在约“提灯女神”出来见面之前,倪越心里就是这样暗暗打算的,只是意志有些不够坚定,心里始终藕断丝连,放不下教育那个对口饭碗。
她想着,如果“提灯女神”像从前一样杠她反对她,她便也像从前一样,与女神反着来;如果女神破天荒与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她就一拍大腿主动化解往日龃龉,顺便跟不打不相识的好姐们拜个把子!
没想到,面基过程一波三折,先是发现女神其实是个男护士,而后发生小马哥便血住院,大家一起帮少爷洗澡这一系列插曲……把她先前设想的计划彻底打乱。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她释然地笑了笑,低下头
给陈宇昂写回复:谢谢你,没事了。
点击发送。
猝不及防,一个微信电话同时打了进来
——惹不起的那位
她妈吴霞!
心里一惊,大晚上的打电话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这一天天的幺蛾子还不够多吗?!
倪越顾不得细想,当着张陈玲的面接通了电话。
“妈,怎么了?”尾音震颤,几乎与加速的心跳同频。
不料,电话那头,吴霞的大嗓门哇啦哇啦,“月儿,妈妈刚从你二姨的表姑的侄女儿的邻居家打麻将回来,跟你说个天大的八卦,你表姐张陈玲从海南回到上海了,她现在没钱了,正帮人洗澡按摩呢!……”
我勒个去!倪越连忙捂着手机往自己的房间跑。
呵,张陈玲听得一清二楚,不动声色的笑意爬上眼角。
倪越回到房间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忿忿道:“妈你大半夜的是不是闲的难受?”
“我……怎么了?”吴霞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倪越豁出去了,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把话挑明:“妈我现在跟你说清楚,第一,我表姐在做什么是她的私事,请你表示尊重,不要人云亦云到处传闲话!第二,我正式通知你,我已经从北京搬到上海,现在正住在表姐家里!第三,明天下午,我跟表姐就有一个澡要洗,客户是一个七十岁的老头,纯洗澡,不按摩!”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倪越以为信号不好,“喂?喂?妈你在听吗?”
“老倪!老倪!”突然传来一声声杀猪般的哀嚎,“我不行了!咱家救心丸在哪呢?”
紧接着是倪大铭醉醺醺的声音,“在我钓鱼穿的马甲里……我睡着了啊别喊我了……”
倪越的脑瓜子被吴霞的嚎叫震得嗡嗡直响,挂断电话后,她掀开被子静默了一会儿,才起身爬下床。
想必吴霞的话表姐都听到了,她必须要向表姐道歉。
回到厨房,看见张陈玲还坐在电脑前,脸上却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还换了副坐姿,翘起了二郎腿,上面那只脚不自觉地抖动着,抖得椅子和地板都跟着咯吱咯吱响。
倪越呆愣,这……按照她们老家的说法,男抖穷,女抖贱,表姐咋突然抖起来了?
不管那么多了,先替吴霞谢罪吧!
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张陈玲身边,“表姐,对不起,我妈刚才……”
“哎呀呀,没事的!”张陈玲却眉飞色舞地打断她,“我都听到了,这些都是我们生命中的噪音,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呃?”倪越诧异,表姐怎么突然像中了刮刮乐似的,打个电话的功夫她就开心成这样?
见倪越一脸茫然,张陈玲掐着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表妹,你知道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吗?这几天我到处发招聘小广告,却没收到过一份简历,我一度以为我们招不到人了……可是,就在刚刚!小红书上一个人联系我,说想加入上善若水!你说,这是不是天无绝人之路?”
“真的?”倪越眉开眼笑,立刻把吴霞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可不!明天上午咱们没有订单,我约了这人见面聊,争取把她拉进群,下午就让她跟咱们洗澡去!”
倪越眼珠一转,“哎,对了,小马哥明天上午做肠镜,那我们还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对哇!”张陈玲难得疏漏一回,“那要不明天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医院看小马哥,我去面试,结束后再去医院找你们,如何?”
第二天早上,姐妹俩吃完早饭,出了门便各奔东西。
倪越跑去华金医院,小马哥正在内窥镜室做肠镜,她便陪他老婆一起在外面等着。
果然,检查进行到一半,医生把小马哥老婆叫进去,告诉她病人的结肠上长了一个直径五厘米的肿瘤,已经充血溃烂,医生会先取样做病理,但无论化验出来是恶性还是良性,肯定是要挨上一刀的。
她走出来后,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倪越连忙伸手去扶,不料她顺势攀在倪越身上开始哭诉,说自己命不好,结婚后没享几年福,家里没攒下多少钱,老公就这样了。
倪越好说歹说才把她的眼泪哄回去。
不一会儿,小马哥从麻药中苏醒过来,被推回病房。
他懊恼极了,说自己多年来就不爱运动,不爱吃蔬菜水果,总吃麻辣烫烧烤那些科技狠活,最近一年多因为焦虑还总熬夜,真是应了那句nozuonodie。
倪越忙说呸呸呸,肠子病无大碍!人的肠子有七八米长,哪怕切下去一截都不碍事的,而且幸亏是结肠不是直肠,离菊花远,不需要造瘘……口干舌燥说了一大堆,最后给小马哥打鸡血,说等他身体康复再一起奋斗!
小马哥苦笑道,只能这样了,请她们一定要把他留在上善若水微信群里,别把他踢出去。
倪越说当然!这个不用请示张陈玲,她做主了!
临告别时,小马哥主动提到面包车的事,他知道张陈玲没车,所以车就借给她们开好了,反正他家还有一台私家车。
倪越连忙表示感谢,偷偷瞥了一眼小马哥老婆,感觉她有些不大高兴。
离开医院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倪越的手机一直都安安静静,她忍不住纳闷,表姐怎么还没联系我,面个试要这么久吗?
张陈玲推门进屋时,倪越正葛优躺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堆着啃剩的鸭脖残骸。
见表姐回来,她蹭地蹦起老高,“咋才回来?面试面得怎么样?快说说!”
张陈玲却表情冷淡,从包里掏出张简历扔了过来。
倪越忙捡起来看,“许之谦?看名字是个男的?”
“嗯,男的!”
“那正好啊,我们正缺个男的!”
下一秒,倪越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是个网页链接。
“你去看他个人网站吧,上面资料更全。”张陈玲边说边去厨房找水喝。
“我去,现在求职赛道都这么卷了吗,都要自己建网站了?”倪越把简历搁在一边,点进那个链接。
“我也被吓到了!面试前我对这人一无所知,想着这行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经验,大家都是凭热情和信念做事,所以我压根儿没找他要简历,连他的名字年龄性别都没问,就直接小红书私信约了个时间地点见面,没想到……”
没想到,烈女又遇到缠郎了。
“天呐!这人也太优秀了吧!”倪越盯着手机惊呼,立刻挺直腰板,播音员上身,“上海交大全额奖学金,本科主修计算机辅修哲学,曾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自大学起就自主研发可穿戴设备,持有13项个人专利,毕业后进入互联网大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