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越勾着唇向他点头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分钟后,手机从板砖状态苏醒过来。
不料刚一开机,就接连弹出n个消息提醒——全部来自网文App。
什么情况?
她诧异,忙点进去查看。
卧槽!没想到自己刚才那条信手拈来的评论,竟引来一群男二粉丝的疯狂围剿:
不爱看买股文就滚粗!
说男一沙雕我认同,说男二烂黄瓜是眼瞎了吗?
男一动不动就扯丝袜强制爱,早就该判刑了,他有什么资格与男二相提并论?
……
这些女人是疯了吗??
既可气又可笑,她正要撸胳膊挽袖子一一还击,却发现接下来的几条评论画风突变:
评论区戾气太重了吧!
这位朋友,有不同看法可以理性表达,搞网暴人身攻击就不对了吧!
这位童鞋,把二次元的事代入三次元,你觉得合适吗?
——来自从前追着“倪大爷”吵的“提灯女神”。
“这个白痴!”倪越嗤笑,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不知道白痴是不是有顺风耳,听到了有人在念叨他,下一秒,一条微信就发到她手机上:倪大爷,最近忙吗?
她抿嘴乐,刻意拖延了三分钟才回:还行,女神。
他又问: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把给少爷的针管听诊器护士服拿给你。
喔!倪越心头一暖,没料到陈宇昂这厮是认真的。
她原以为,那天他只是打嘴炮哄少爷开心而已,就算他真有什么针管听诊器护士服,大概也是与“女性朋友”沟通感情用的情趣小道具,怎么舍得随便送人?而且,他如果真想把自己的私藏拿给少爷,早早就会联系她,可距离第一次给少爷洗澡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他一直都没动静。
不想今晚他突然冒了出来。
看了眼工作日历,她答:明天下午有个订单,大概五点结束。
语气克制,脸颊却不知不觉发起烧来。应该是酒精的缘故。
料想陈宇昂会约她吃饭,很有可能还会选在OVERDOSE。
她努力睁大微醺的醉眼,望向马路斜对面的烧鸟店,不禁忆起上次,陈宇昂把店里的招牌点了个遍,两个人在前往少爷家的路上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淌油……回想起来,最好吃的是烤鸡腿肉,烤鸡皮虽香但过于油腻,不宜多吃,提灯么,算不上惊艳,只能说口感特别,有一丝内脏的鲜咸味儿,她倒不介意再吃一次……
含笑垂眸看微信:
陈宇昂:哦,可惜最近饭局都排满了,你住襄阳南路是吗?要不我明早下了夜班,骑车给你送过去?
!!!
心房瞬间安静,她冷着脸,把弄堂口葱油饼店的定位甩了过去。
嘴里嘟嘟囔囔骂了句:“这人可真没诚意!”
抬眼撞上张陈玲戏谑的目光,后者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的独角戏。
陈宇昂回复:OK,明早八点十分见。
放下手机,他心跳如鼓。
大概是因为刚才出家门前喝的那一大杯冰美式。
“叮~”
电梯门开了,正对电梯的墙上,挂钟显示11点整。
今晚他值夜班。
夜班通常有两到三名护士,按照惯例,大家会提前至少半个小时到岗准备交接班。
护士站的几个晚班护士看见陈宇昂,与他打了个招呼,他们正在整理病案,等下就会交接给夜班护士。
陈宇昂今晚特意早到半个小时,他迫不及待想去探望一位病人。
穿上护士服,拆开一个新口罩戴上,又按了两泵酒精,一丝不苟地搓了搓手,连指甲缝都照顾到,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一个单人间。
里面住着一位刚做过造血干细胞移植,今天下午才从移植仓出仓的病人。
为了防止感染,病人出仓后要先在单人间隔离观察两到四周,再转回普通病房。
陈宇昂推开房门,蹑手蹑脚走到病床前查看。
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他刚好睡了一觉醒来,听到有动静,睁大半眯着的眼睛,见是自己熟识的护士哥哥,忙开口唤他:“宇昂哥,我今天活着出仓了。”
气若游丝,身上没什么力气,可他还是费力地抬起一只手,伸向陈宇昂。
陈宇昂默契地伸出拳头,像一个月前送男孩子进移植仓时一样,轻轻撞了一下他蜷着的手指。
“恭喜你,重生了!”
第二天清早,倪越准时等在弄堂口。
这天是难得的响晴天,阳光温暖而懒散,穿过梧桐树叶的间隙,在她身上画满斑斑点点,弄堂里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碗筷碰撞的响声,飘来葱油饼和粢饭团的香气。
眼睛耳朵和鼻子所感受到的一切,是这座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才来了一个多月而已,倪越就爱上了这里。
抬眼望向天边那抹澄红色的朝阳,越看越觉得像是一个超大号的提灯……她的嘴角不知不觉上扬。
这时,一个白色柱状物突然跃入眼帘。
混杂在不远处一堆等红灯的小黄车小蓝车中间,十分显眼。
路灯跳动,白色柱状物开始朝着她的方向缓慢移动,时不时左右摇摆,紧挨着还有一个巨大的圆盘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阳光。
倪越定睛一看,咦,那不正是陈宇昂嘛!
他骑着小黄车,脖子上挂着个铜锣似的听诊器,一只手搂着个有两倍灭火器那么粗的巨型白色大针管,另一只手攥着车把,摇摇晃晃地来了!
树影不时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间隐约能看见他正呲着牙笑。
在倪越看见他之前,他已经远远望见了她。
“好颠!”她忍不住骂了句。
一分钟后,陈宇昂的车“咯吱”刹在她面前,裹在牛仔裤里的两条大长腿撑住地面,他嬉皮笑脸道:“抱歉,我本是想约你一起去给少爷送东西的,但是最近实在抽不出时间。”
边说边用下巴指了指车筐。
倪越见里面放着个纸袋,料想是护士服,他要是穿着来,那场面估计更滑稽了。
“哦,”她有些言不由衷,“没关系,我最近也忙到飞起!”
“那麻烦你帮我对少爷也说声对不起!……本来我老早就想把东西找出来,可最近科室有培训,我还要值夜班,外加整天有饭局,连轴转累得要吐血了。”
倪越仔细端详他的脸,发觉他的确比上次见面时要憔悴不少,黑眼圈和眼袋若隐若现,她坏笑道:“你忙得卧蚕都出来了!”
“可不!”他一脸无奈地打呵欠,“今晚还要奉旨吃饭,跟我妈闺蜜的女儿,一个正在复旦交换的国际生……”
“咳咳,这是你的私事。”
倪越冷冷地打断他,表示对他的风流韵事没兴趣。
没想到自己碰了一鼻子灰,陈宇昂尴尬收声。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阵微风拂面,裹挟着葱油饼味
儿和一股淡淡的香气,倏地钻进陈宇昂的鼻孔。
香气是倪越身上的味道。
不似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身上浓烈而刺鼻的香水味儿,却是混合了薄荷和草本植物的清冽香气。
他仔细分辨,感觉又像是吃进嘴里的一口斑斓蛋糕,清清爽爽,甜而不腻。
——张陈玲最新研制的夏天专属泡澡包,里面的确有薄荷和斑斓叶,还放了艾叶、柠檬草,和金银花。
陈宇昂当然不知道是这么回事,只觉得这香气沁人脾肺,而且与倪越的形象出奇吻合,像她本人一样,鲜活而有生命力。
如果可以,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莽撞的念头,好想这香气在自己身侧逗留久些……
“等我忙过这几天,我们再去OVERDOSE吃烧鸟吧!”他定定望着倪越,发出邀请。
察觉到陈宇昂的眼神好像在拉丝,倪越脸一臊,心里同时拉响危险预警——这厮就是个油嘴滑舌的撩妹王,我可不能被他撩到!
“回头再说吧,先把东西给我,我要回家吃早饭了!”
她耸耸肩,抖落一身不自在,板着脸从他手里拿过针管和听诊器,拎着装护士服的纸袋,转身快步往家走。
一口气登登登登跑上楼,她气喘吁吁,忍不住嗔自己:又想被撩,又怕被撩,也是没谁了!
下午的订单来自一位新客户。
九十岁高龄的董姓老太太,儿女都在国外,家里有位住家保姆贴身照顾。
“……订单是她在洛杉矶的女儿下的!”张陈玲向两位队友介绍情况。
“上海人可真有钱,我们服务的客户里,有好几个都是儿女在国外的!”倪越感慨,“亲人不在身边陪伴,还能活到九十岁,也挺不容易的!”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儿女不在身边,才能活到九十岁!”许之谦难得冷幽默一把。
不料姐妹俩谁都没笑,他的话硬生生掉在地上,似乎听见“咣当”一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