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侧脸像极了一个人。
等等!
倪越定睛一看,他就是那个人!
红灯变绿灯,摩托车队率先冲了出去。
“许之谦,快跟上他!”
倪越一个大嗓门,吓得两位队友一哆嗦。
“跟谁呀?”许之谦一头雾水。
倪越胳膊伸到驾驶位旁,径直戳向前方,“就那个穿黄衣服的外卖小哥,跟上他!”
“不儿,跟个外卖小哥干嘛呀?”张陈玲也一脸莫名其妙,伸手去抓她胳膊。
“他是那个谁呀!”倪越激动得舌头打结。
“谁呀?”两位队友异口同声。
“钱叔叔的儿子啊!哎呀,他越走越远了!”倪越急的在后面猛敲许之谦的靠背,“许之谦你赶紧给油啊,大男人脚怎么这么软?”
许之谦的脸刷地红了,脚不自觉踩下去,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倪越口中的钱叔叔是谁。
张陈玲的身体被惯性牵引,向后重重摔了一下,忍不住呵斥:“许之谦,你怎么跟着倪越一起胡闹?”
许之谦闷着声,脚下非但没有减速,油门还越踩越紧。
突然的加速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该死的胜负欲让他把理性抛在脑后,他主动加入了这场追逐游戏。
倪越眼睛紧紧盯着外卖小哥,理直气壮对张陈玲说:“我们追上去问问,钱叔叔到底怎么样了,下一次什么时候助浴?距离上次帮他处理褥疮都一个多月了,跟进一下也没错吧?”
“你觉得现在是跟进的好时机吗?回头我们打个电话跟进不是更好?”
“他都把你拉黑名单了,怎么可能接电话!”
倪越说的没错,几个人爆发争吵的当天,钱叔叔的儿子就把张陈玲拉黑了。
“我们问居委会也是一样啊!无论如何,大马路上追车是违反交规的,许之谦,你不要跟倪越一起疯好吗!”
张陈玲忍不住伸出手,猛敲驾驶位的座椅靠背。
倪越挡开她的手,“等不了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立刻马上追上去问,加速!加速!”
“许之谦,你给我减速!”
“哎呀,他要拐弯了,赶紧变道!变道!”
……
两个女人的高分贝尖叫几乎掀翻面包车的车顶。
最后,在“砰”一声巨响中归于寂静。
第28章 听话,把眼睛闭上
“仅有车辆碰撞,无人员伤亡,白色面包车【车牌号沪xxxx】负全责……”
帅气交警拍完照、界定好事故责任后,指挥许之谦和被撞的黑色比亚迪车主将车挪到马路边。
姐妹俩从车上下来,看见面包车右侧车灯完全撞碎,附近区域扭曲变形,车成了独眼龙,比亚迪只有驾驶位处车身凹进去一块,磨掉了点漆。
倪越一边揉着险些被晃断的脖子,一边小声嘟囔,“比亚迪可真结实……”
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张陈玲,发现她板着脸,表情冷酷到能冰死人。
立刻闭嘴了。
再看向许之谦,他正拿着电话,眉头紧锁,向素未谋面、仅在上善若水群里有过沟通的小马哥解释着情况。
小马哥做完肠肿瘤切除手术已经两个多星期,现在正在家里静养,挂断电话后,他迅速联系了保险公司和自己熟识的维修点。
车险理赔员随后到场,对车辆进行了定损、赔付。
最后,三个人把面包车送到维修点,又叫了个货拉拉把车上的东西都送到尖叫青年旅馆门口。
许之谦看着手推车上的分体式浴缸和工具包,表情痛苦,嘴上却故作轻松,“没事,先放我房间,我跟这的老板很熟,他不会有意见的,明天早上我租台面包车,把东西装上去接你们。”
张陈玲面无表情道:“这次给小马哥造成这么大麻烦,以后不能再借用他的车了,明天先临时租一台车应急,回头我看看去哪买台便宜的二手车……”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倪越小声咕哝。
然而,无人回应。
青旅老板刚好今晚在前台,隔着玻璃门看见他们,忙走出来查看,“这……几个意思?”
他与许之谦好像并不像后者说的那么相熟。
“我的车坏了送去修,车里东西临时放我房间行吗,真的不好意思!”许之谦点头哈腰恳求。
青旅老板面露难色,“这么大一坨,你确定你房间能放下?”
许之谦表情窘迫,“我……硬塞试试吧!”
“你房间肯定放不下,我可以帮你暂时放在我的库房,”老板提议,脸色却愈加难看,一个转折道:“但最多放一两天,而且,你晓得的,我已经不止一次为你破例了,原则上我们这里是给年轻人住的,不接收年龄超过三十五岁的中年人。”
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看上去没有正经工作的失业中年我们更是不愿接收。
许之谦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倪越和张陈玲一路沉默走回家。
一只脚刚迈上楼梯,倪越突然听到自己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
“表姐,我们去吃宵夜吧,”她仰望着前方张陈玲挺直的脊背,小心翼翼地说,“我请你。”
“我不饿。”伴随脚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声响,张陈玲嘴里蹦出的三个字,闷闷地敲击着倪越的心脏。
她眼眶一热,险些流泪。
刚才的撞车事件,自己的确有责任,可如果不是表姐在中间捣乱,也不会导致许之谦在混乱中决策失误,在直行和右转之间,选择了撞上隔壁行车道的比亚迪。
车上有三个成年人,最后把责任都算在她一个人头上,未免有些不公平吧!
想到这,她心里着实委屈,索性也不吭声了。
跟在张陈玲身后进屋,顺手带上门。
“咣”一声响,把正在沙发上抱着个拐杖眯觉的吴霞吓醒了。
“倪婴都睡着了,你们怎么才回来?”
她边打哈欠边坐直身子,突然发觉倪越躲躲闪闪,像是在逃避自己的目光,忙揉揉眼定睛一看,“月儿,你咋变肿眼泡了?”
倪越眼也没抬,“我长针眼了!”
为跑球姐哭了一天,刚才又憋了一肚子气,眼睛不肿才怪!
但她不想向吴霞解释这么多,于是撒谎了事。
“针眼?”吴霞却不信,一如既往命令道:“你过来给我看看!”
倪越不想理她,径直从沙发前走过,去厨房拿苏打水喝。
“哎哟哟……”吴霞突然双手捂肚子,呼唤她道:“月儿你快来扶我一下,我肚子疼要上厕所,晚了拉裤子了!”
“真拿你没办法!”倪越无可奈何走过去,别着脸伸手扶她,不料被吴霞一下子拽到眼皮子底下。
母女俩四目相对,吴霞大嗓门吼道:“你这眼睛明明是哭肿的,到底怎么回事?”
倪越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抹了下脸上的唾沫,没好气道,“用不着你管!”
“我是你妈,管你怎么了?”
“你又来了!”倪越不耐烦啐她,“该管的时候不管,不该管的时候瞎管!”
“你你你才又来了!”吴霞气得直磕巴,“也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窝囊气,回家拿我撒气,欺负我腿瘸,嘴也瓢!”
边嗔边装腔作势抹眼泪。
倪越却斜着眼看她表演,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我真替你觉得悲哀!”
“倪越,有什么话好好说,别跟妈妈吵架。”
张陈玲受不了这母女俩无意义的争吵,忍不住开口劝阻。
“你从来都不跟你妈联系,还好意思说我?”
倪越立刻反口讽刺。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想道歉,却突然来了倔脾气,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
张陈玲被这句出乎意料的指责噎住,半晌才厉声反问:“你今天闯这么大祸,还有理了?再说,这是我家,我连维持秩序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倪越犹如被人狠狠在胸口剜了一刀。
身体里困了整整一天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束缚,她怒不可遏地吼道:“我闯祸还不是因为你在旁边捣乱!我刚才明明已经道过歉了,你们却都装聋作哑不理我!再说,我现在寄人篱下,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张陈玲一改往日慈眉善目,瞪着眼睛咄咄逼人反问:“谁不给你说话的权利了?你在这住了这么久,我待你如何你自己心知肚明!当初你从北京哭着喊着要来找我,说自己失恋又失业,如果不是我收留你,现在你都不知道在哪呢!”
“可我也帮了你啊!”倪越身子打晃,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不是为了帮你,我会做这种给人洗澡的工作吗?赚不了几个钱不说,还要搭上感情赔上眼泪!我都不理解自己到底是在图什么?再说,你以为我真的走投无路找不到工作吗?错!我前不久刚收到了一家教育机构的offer,可为了帮你,为了帮上善若水,我愣是把offer给拒了,怕你觉得愧疚,这件事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可不是找不到工作,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