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叔的儿子？！”她大喝一声。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很嘈杂，外卖小哥根本没听见有人喊他，他两只手各拎着几个外卖袋，转身走了出去。
“不行，这次不能让他跑了！”倪越急了，顾不得拿包，起身去追。
陈宇昂见状愣怔一秒，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餐厅，眼见快递小哥的摩托已经开上了马路。
“喂，你等等！”
“轰隆！”
这次，倪越的声音掩在一声惊雷和紧随其后的暴雨声中。
老天爷仿佛是在倒豆子，雨点噼里啪啦无情落下，砸在脸和胳膊上。
生疼。
陈宇昂忙伸手去拉她，“下大雨了，我们快回去吧！”
不料，手指在她湿漉漉滑溜溜的胳膊上打了个滑，根本没拉住。
转眼间，倪越已经不管不顾追着摩托车跑出去老远。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陈宇昂当场崩溃。
可他没有选择，唯有陪她一起发疯。
哪知这外卖小哥挣钱不要命，各种变道超车加速闯红灯，两个人在瓢泼大雨中跑出几个路口，压根儿追不上。
最后，陈宇昂扫了台小黄车，无视车轮打滑危险，一顿猛踩脚蹬子，终于在一个小区门口逼停了摩托车。
“喂，你干吗？我送晚了要扣钱的？”外卖小哥急吼吼问他。
“就聊几句不耽误什么！”陈宇昂假装淡定，其实有些心慌，他也不知道倪越追这人要干嘛。
“你谁呀？我为什么跟你聊？”
倪越此时已经追至几米开外，听见这熟悉的凶神恶煞的声音，确定他就是钱叔叔的儿子无疑。
即便全身湿透，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她还是加快步伐，一口气跑到两个僵持不下的男人面前。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按住钱某的胳膊，气喘吁吁地问：“你出来送外卖，有人管你爸爸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钱某认出倪越，表情顿时变得窘迫难当，忙向后倒车，想逃。
“不行，把话说清楚再走！”倪越拽他膀子不让他动。
陈宇昂见这场面着实危险，也豁出去了，把自行车扔在一边，径直上前摘了摩托车钥匙。
钱某正欲下车抢钥匙，却被“咔嚓”一声惊雷吓得一激灵。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不！
第二声是倪越的大嗓门。
“怎么？！”她嗷一声吼，把自己和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你也怕被雷劈吗？！”
“……我，我怕什么？！”钱某颤着嗓子回答，气场明显弱了几分。
倪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调放缓：“两三句话的事，说完就放你走！”
他无奈答应，“一分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想问，你爸爸最近怎么样？褥疮好了吗？”
“……没有，前几天送他去医院护理了一次，医生说没那么快好。”
“那他下次什么时候助浴？”
“……现在挺干净的，我每天晚上给他用毛巾擦。”
“擦和洗效果能一样吗？！”
“……你们洗一次澡太贵！我承受不起啊！”
“那我给你打个八折！”倪越脱口而出，下一秒便后悔了。
“真的？”他却顺竿子爬上来，“还能再便宜点儿吗？五折行不行？”
倪越狠狠瞪了他一眼，“八折限时优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那我考虑考虑……钥匙给我，我得走了，晚了又他妈要被投诉扣钱了！”
“别走！先把时间敲定，明天下午我们就有空档，你在家吗？”
“我不在，我明天下午有个面试……”钱某的表情突然变得窘迫，像是电影里那些改邪归正的恶人，穿上好人马甲，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脸上带着笑意，又不好意思露齿，“喔，对，我不打游戏了。”
“没人在乎你靠什么挣钱！”倪越却翻他白眼，“反正不能耽误钱叔叔洗澡！”
“……那我把门锁密码告诉你，你们明天直接上门洗吧！”
“这怎么行？！”张陈玲听到这里，立刻打断了倪越绘声绘色的描述。
“我们怎么能在客户家里没人的时候上门？再说谁答应给他打八折了？这对别的客户未免有些不公平！”
倪越扯了扯嘴角，“表姐，差价我来付，不用公司承担，谁让我刚才胡言乱语的！”
“……那直接上门也不行，万一他家丢了什么东西说不清楚。”
“他家能丢什么？臭鞋臭袜子臭拖布？还是包了浆的破电脑破键盘？谁这么重口味会去他家偷东西？”
“……”张陈玲眉间挤出川字纹，左思右想还是感觉不妥。
“哎呀表姐！”倪越急了，一把抓住她两个手腕，“没有退路了，我已经收了他定金，箭在弦上，明天不去不行了！”
张陈玲无奈叹了口气，嗔怪：“你呀！整天给我找刺激！当过老师的人，怎么这么不稳当，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语气与陈宇昂如出一辙。
“你怎么总是说是风就是雨，想干嘛就干嘛？！”
目送摩托车离开后，陈宇昂把倪越拽到旁边一家蛋糕店的屋檐下，一边帮她擦去脸上的雨水，一边取笑她，“你不是知道他家在哪吗，为什么不直接去他家找他，非要在大马路上傻乎乎地追？”
“他家是他的地盘，外人话说多了不合适，还容易打起来，”倪越解释，“大庭广众之下，料他不敢动手。”
上次她让许之谦开车追，也是出于同样的心理。
陈宇昂湿润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
倪越撇撇嘴，小声嘟囔：“人家是限量版你当然没见过。”
“那我运气也太好了！从小到大走了那么多霉运，难道就是为了交换遇见你这个限量版的好运？”
“……油嘴滑舌！”
“喔，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一型。”
“算你有自知之明！”
“所以我决定把自己变成你喜欢的那一型。”
“哪一型？”倪越疑惑，感觉陈宇昂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却不吭声，两只手从她的脸上滑落，隔着湿漉漉的T恤，掐住了那对若隐若现的锁骨。
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向身后的玻璃展示柜，俯身，用一个潮热的令人窒息的吻做出了回答。
吻到天昏地暗，他才伏在她耳际，喘息着呢喃：“你不是喜欢强制爱吗？”
第39章 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也要打完！
淋过雨的第二天，姐妹俩都有些不大舒服。
刚一坐上面包车，两个人便开始此起彼伏地擤起鼻涕。
弄得许之谦鼻子也痒痒的，他抬起食指在鼻子下面来回搓了两下，眼睛有意无意瞥向倒车镜。
见张陈玲眉毛拧得紧，他忍不住问：“你们俩这是都感冒了吗？”
声音里藏着只有张陈玲能察觉到的懊恼，如果她真的感冒了，那他就是罪魁祸首。
“反正不怎么舒服！”张陈玲没好气，眼皮也没抬，转头对倪越说：“今天咱俩必须得戴口罩，万一感冒传染给客户可坏了！”
倪越点头称是，然后若有所思地问：“也不知道贴心老登的面瘫好了没？前列腺检查的结果出来没？”
他们正在前往西郊的路上。
“面瘫”和“前列腺”这两个词刚一说出口，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带着厚重鼻音。
在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倪越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些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会堂而皇之成为工作讨论的一部分。
要是吴霞知道这事，估计又要唠唠叨叨，说这份工作不好了。
哧哧笑了两声，发现两位队友没跟着一起笑，她立刻敛起笑容，自己找台阶下，“想也没用，反正马上就见面了！”
话音刚落，张陈玲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一脸诧异，“仲叔？”
许之谦闻言，不自觉抬了抬脚，让车速慢下来。
倪越悄悄凑到跟前，竖起耳朵偷听，电话里仲叔的声音断断续续，她隐约听到“确诊”、“出血”、“缝针”的字眼。
待仲叔一口气说完，张陈玲才回答：“仲叔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立刻吩咐许之谦车开快点儿。
“怎么了？”倪越好奇，“是贴心老登出血缝针了吗？”
张陈玲却摇头，“是仲叔！”
“哈？”倪越和许之谦都满
脸不可思议。
“王先生已经确诊早期前列腺癌，医生要给他预约手术，他却吵着闹着要出院回家，刚才乱发脾气扔东西，仲叔额头被他的保温杯击中，豁口了。”
“哈？这么严重？”
“好在口子不大，缝了两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