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了解他,他脸皮很薄的,凶只不过是因为爱面子,上次你们骂过他之后,他反省了两天,对我照顾不周,他表示愧疚,后来居委会也上门,劝他不要在家里打游戏,说影响我休息,而且有邻居投诉他声音大……他就跑出去送外卖了。”
“……算他还有点良知。”
“他今天有个面试,是帮正经公司打工,他说想多挣点钱送我去养老院。”
“……那可是好大一笔开销,祝他马到成功!”
张陈玲笑嘻嘻回答,然后和许之谦一起将钱叔叔的身体放平在担架上。
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嘴唇直颤,还有话没说完,“小虎他不容易的,每天送外卖,中间还要跑回来几次帮我翻身、换尿不湿,我也不想耽误他成为他的负担……”
张陈玲对他眨眨眼,“我明白,你们两个都不容易!”
“都是一家人,互相理解吧,不然还能怎么办?!”许之谦接过话茬,“人生皆苦,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
张陈玲啧啧,“你还挺有共鸣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许之谦耸耸肩,帮钱叔叔盖上浴巾,然后从浴巾底下帮他脱掉内裤,“上次跟你说过的我的发小,他惨遭裁员第二天就检查出癌症晚期,现在躺在家里等死,他老婆还要上班,只能爸妈照顾他,你说这苦不苦?”
“对喔!”张陈玲突然想起来,“你之前不是说要请假回老家看他吗,选好日子记得提前跟我说,尽量早些去,等我们节目播出,就要忙起来了!”
“喔,对不起,我给忙忘了,”许之谦连声道歉,“今天晚点告诉你。”
“你们什么节目?”钱叔叔突然插话,他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眼前的两个人闲聊。
“我们的一个访谈节目,这周末在央视播出。”
“那我要看的!”钱叔叔两眼放光。
张陈玲和许之谦环顾四周,没在他凌乱的房间里见到电视机的踪影。
“我在小虎手机上看!你们等下把节目名字和时间告诉我,到时我跟他在屋里厢一道看……”
这次助浴,钱叔叔放松多了,几乎全程眯着眼睛,嘴里一直在哼着歌,《团结就是力量》、《东方红》、《歌唱祖国》、《北京的金山上》,整一个爱国歌曲大串联……
三个人在他的感染下,也跟着一起唱。
不过,许之谦全程不在调上,倪越动不动就忘词,只有张陈玲真正从头唱到了尾。
最后一首歌结束,钱叔叔鼓起了掌,把水花溅得四处乱飞。
浴后,擦身体乳、修剪指甲、测量身体指标等护理工作由许之谦负责,他顺便把钱叔叔的旧睡衣、床单、被罩等统统扔掉,换上一身新睡衣和一整套全棉四件套——昨晚倪越特意跑出去买的。
许之谦在屋里忙活着,姐妹俩在客厅边收拾浴缸边聊天,聊起对面403的庄小姐,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了。
张陈玲发微信过去,问她还要不要泡澡,庄小姐回复:谢谢,今天不泡了,过几天再泡。
紧接着又回了一条:我在钱叔叔家门口放了些荔枝,请你们大家一道吃,唱歌累了,润润嗓子:)
倪越开门,果然看见门口地上有一个纸袋,里面放了好多荔枝。
于是临时交给许之谦一个新任务:剥荔枝给钱叔叔吃,而且要果核分离,不能把人卡到。
收拾好浴缸,姐妹俩气喘吁吁,看着满屋狼藉,两个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倪越挤眉弄眼。
“被你猜中了!”张陈玲双手叉腰,“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倪越却难得迟疑,“不用跟他先打个招呼?”
“打个头,就这一屋子破烂,丢给狗都要被反咬一口,”张陈玲大手一挥,“我做主了,开干!”
……
许之谦打开房门,差点被眼前的一幕惊掉下巴:倪越和张陈玲两个人正弯着腰,帮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束口。
再定睛一看,客厅里不再一片狼藉,原先那些脏兮兮的瓶瓶罐罐全部不见,横七竖八的大小箱子规规矩矩摞在角落里,沙发上已经包了浆的罩子也被拆掉,厕所里洗衣机“轰隆隆”响。
不顾许之谦一脸茫然,倪越又向他交代了一项工作,“我们去帮钱叔叔整理他的房间,你负责把客厅地上的陈年旧泥铲干净!”
“铲?”许之谦皱眉,“哪来的铲子?用手吗?”
倪越笑嘻嘻,“你那么神通广大,自己想办法吧!”
……
钱叔叔的房间好整理得多,将不属于他的各种杂物、旧鞋子、快递箱统统搬到他儿子房间即可……收拾干净后,倪越给躺在床上的钱叔叔照了张相,后者配合地竖起手指,比了个“耶”。
发给钱某索要尾款,对方痛快支付。
与钱叔叔道过别后,三个人推着浴缸走到门口,张陈玲无意间扫了一眼厨房,脚立刻挪不动了。
职业病又犯了。
转过头与两位队友交换眼神,许之谦会意,唇角一勾,“来都来了,干吧!”
于是,钱叔叔家的厨房也经历了一番改造。
最后,他们在厨房一角发现了小强的老巢,许之谦跑下楼买了蟑螂药和蟑螂屋,安置妥当后,三个人终于走出钱叔叔的家门。
抬着浴缸走出楼道,每个人的衣服都脏兮兮的,身上都是一股一言难尽的复杂味道。
此时夕阳已经西沉,参差的居民楼间,有红色的火在燃烧。
倪越的眸子被晚霞映得通红,嘴里呓语般低吟:“如果不是身上太臭,我真的想立刻去小声bb喝上一杯——海盐荔枝!”
“我也……”张陈玲和许之谦异口同声附和。
“哎,我有一个提议!”倪越突然兴奋地瞪大眼睛。
“……”张陈玲预感不妙,“别告诉我你想在家里喝。”
“为什么不?Whynot?”倪越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激动不已,“我们邀请许之谦来家里喝!”
“……去我们家里喝
,身上不也是臭的吗?还不如在外面祸害别人!”
“我们洗了澡再喝啊!”
“哈?”许之谦的脸倏地红了,“你的意思是——我去你家洗澡?这个……不太合适吧!”
张陈玲也将脑袋摇成拨浪鼓,连声道:“不行不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你去我们家冲个澡,换上我妈的睡衣,她穿XXXL,你肯定能穿!”
上次吴霞离开,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临走前将自己的睡衣忘记没有带走,倪越便洗干净收拾起来,留着她下次来上海再穿。
“……这个不太合适吧,”许之谦一囧,他哪里穿过女人衣服,“我还是回家洗个澡再出来找你们吧,反正我们离得近,一脚油就到了!”
“不行!”倪越态度却很坚决,语气不容置喙,“你折腾这一下,气氛就不对了!今天我请客,我说了算!先去小声bb买酒,然后回襄阳北路,大家轮流洗澡,今晚,我们开个睡衣party!”
第43章 小丑竟是他自己
面对倪越的盛情邀请,许之谦难以拒绝,也打心眼儿里不想拒绝。
他生怕自己一再迟疑会丧失登堂入室的机会。
于是对张陈玲耸耸肩,一副你妹邀请我,我也没办法的摆烂态度。
张陈玲无奈点头。
三个人驱车前往小声bb,跟b王寒暄了会儿,了解了一下跑球姐的近况,然后买了一打半啤酒,又去马路对面打包了一大份烧鸟。
见倪越这两天大出血,许之谦不想再让她破费,绅士地抢先付了啤酒和烧鸟的钱。
开开心心回到襄阳北路,张陈玲走在前面,边上楼梯边咋舌,说倪越圣母心一爆发,一个星期的澡白洗。
倪越笑笑,说自己总是这样,从前在早教机构,也经常自掏腰包给小朋友们买蛋糕吃。所以工作几年,现在仍然一穷二白,没什么积蓄。
“霍,幸好小妹没把人也赔进去!”跟在最后的许之谦开玩笑。
空气骤冷。
倪越半晌才答:“……谁是你小妹?!”
脚下楼梯踩得蹬蹬作响。
一下一下,许之谦的小心肝也跟着直颤,套近乎失败,他不敢再造次。
张陈玲无声窃笑。
走进客厅,一股淡淡青草香钻进鼻腔,许之谦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是上善若水青草药包的味道。
细细嗅来,空气中还隐隐约约萦绕着几缕女人特有的香气,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一缕香气正来自张陈玲,她的体香。
脸顿时臊得通红。
忽然,眼前一片天昏地暗,方才那股勾魂摄魄的女人体香被浓烈的洗衣液味道取代,呆愣半秒后,他伸手将罩在脸上的东西拿开,定睛一看,是条大粉色的裙子。
倪越刚刚丢过来的——她妈吴霞的睡裙。
“你先去洗吧!”她伸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洗手池下面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浴巾,还有超大码一次性内裤,我给我妈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