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不知不觉上扬。
“无人接听,要不您跟他联系一下?”
满脑子混乱思绪被前台小姐姐打断,倪越一怔,“哈?”
微信电话打过去,毛不易的一首《消愁》即将唱完,陈宇昂才接起来。
出乎意料,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鼻音浓重含混,“嗯……喂?”
倪越满脑子问号,“……别告诉我你还在睡觉??”
“嗯……现在几点了?”
“晚上六点啊!!!!”
“啊?那你在哪???”
“我在你家楼下啊!!!我们不是约的六点见面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陈宇昂连声道歉,“我睡过头了!你让前台打门禁电话我来接……”
微信电话没挂断,倪越听见那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光脚踩地板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门禁铃声,数秒后,陈宇昂的声音在手机和门禁电话里同时响起,“请让倪小姐进来!”
倪越来到25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迎面走过来的陈宇昂。
形象却与她想象中的精神小伙儿相去甚远。
只见他头顶鸡窝、下巴上胡子拉碴,身上穿着白色跨栏背心,下面一条蓝灰格子裤衩,只差手里没拿个大蒲扇,不然完全可以cos襄阳南路弄堂口坐着乘凉的爷叔。
再仔细一看,掩藏在发丝之下的一对眼睛似乎有些红肿。
倪越瞠目结舌。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陈宇昂忙不迭道歉:“对不起,我这两天过得有些混乱,而且不知怎么搞的,我定的五点的闹铃没响,一下子就睡过头了……”
边说话边掩嘴打了个呵欠。
倪越一脸困惑,“怎么,你下周就转科室了,周末还在连轴转不得休息?”
“没,我这两天根本没排班,”他苦笑,“而且,我还没告诉你,我科室转不成了!”
倪越震惊,“哈?”
“说来话长……”他有些垂头丧气,勉强打起精神,“我周五得到的通知,想着等你今天过来再告诉你。”
“怎么会?”倪越跟在陈宇昂身后走进家门,在玄关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心头疑惑立刻被险些脱口而出的赞叹所取代:这房子也太漂亮了吧!
只在小红书上见过的现代极简主义装修风格:形状不规则的巨型沙发,每条褶皱都十分妥帖的沙色窗帘,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黑色大理石餐桌……每一件家具之上都明晃晃写着“昂贵”两个字。
屋内光线仿佛也经过精心设计,温温柔柔地洒在身上,显得眼前人也不那么狼狈了。
见倪越一脸痴傻的样子,陈宇昂笑笑,几乎所有朋友第一次来他家这都是这种表情。
“……所以你是潜伏在华金医院里的土豪?”倪越忍不住问。
陈宇昂耸耸肩,“首先,这不是我的房子,这个公寓只租不卖;其次,房租也不是我付的;最后,我快卷铺盖走人了。”
说完,换上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欢迎来到我的临时居所。”
倪越越听越糊涂,“……个么你是被富婆包养,合同快到期了?”
“你说对了,”他扯了扯嘴角,“富婆是我妈!”
周五临下班,陈宇昂被自己的顶头上司、血液科护士长蔡明亮叫到办公室。
通知他转科室的事情要暂缓。
陈宇昂急了,“为什么?不都已经板上钉钉了吗?”
蔡明亮一脸无可奈何,“具体我也不清楚,是ICU那边临时通知我的,说他们人手足够,暂时不需要你过去,你去了反倒影响他们正常工作。”
“……难道是我妈从中作梗?她除了你,在ICU也有闺蜜?”
“她还有没有闺蜜我不知道,反正钞能力她是有的!她向医院捐过多少钱,你也不是不知道!”
“那些钱也不是她的,都是我爷爷留下来的!”
“……这话可不要乱说!我看,你还是在我这再呆一阵子吧,反正已经呆了几年了,也不差这几天。过段时间我再帮你问问!不过,你也知道,站在我的角度,拼命把自己手下的人往外送也说不过去,虽然我很理解你特别想去ICU的愿望,但看在旁人眼里,我坚持把你送走,不是我有问题,就是你有问题。”
陈宇昂无奈,“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我的原生家庭,我快被我妈逼成精神病了……我应该转去精神科,顺便看看病。”
蔡明亮噗嗤笑,“年轻人别这么执着,人生除了工作,还有其他重要的事,你这么年轻这么帅,有时间多谈谈恋爱也好!”
“……怎么?你要帮我妈当说客,劝我跟她介绍那些女孩子在一起?”
“当然不是!我又没见过她们,不过,我猜也猜到她们是什么样子,依你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喜欢那种类型……也难为你了,各种事情都要跟你妈抗衡。”
陈宇昂快哭了,“蔡姨,只有你最了解我!……”
周五晚回到家,他便向褚艳红提出严正抗议,母子俩不顾时差不舍昼夜地吵了两天,还把他爸爸陈豪也拉下水,不过陈豪一贯的和稀泥,没起到什么好作用,最后这次争吵以陈宇昂的溃败告终。
他一个爱看书的小护士,怎么吵得赢在商场上纵横捭阖几十年的女强人?
最后,褚艳红使出杀手锏,威胁他如果再不听话,就终止华山公寓的租赁合同,让他搬出去自己找地方住。
“本来这个公寓就是我妈逼我租的!”
两个人并排站在客厅的弧形落地窗前,陈宇昂忿忿不平道:“她说男人必须要住个有档次的公寓,运气才会好,现在又拿这个破房子来威胁我?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倪越皱眉,“可我不明白,反正都是当护士,你在血液科和在ICU有啥区别,她为啥不同意?”
“我也觉得她没理由不同意,所以才把转科室当成件好事告诉她,可吵架时她才表态说,ICU整天死人,我呆在那里会沾染到晦气,影响家族事业。”
“……你妈是做生意的,比较在意风水。”
“不,我看她是心里有鬼。”
“怎么说?”
“我爷爷当年就是死在华金医院的ICU里的……她和我爸那几年一直忙于做生意,对我爷爷没能尽到照护义务,他们心里有愧!”
倪越遥望窗外景色,雨天没有落日,天色暗沉沉,远近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玻璃窗上陈宇昂的倒影,却清晰得很——他的屁股下巴上虽布满胡茬,却一如既往,傲娇地向上扬起。
心里有些莫名感动,她又试探着问:“所以,这也是你当初选择当护士并想转去ICU工作的原因?”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否则难以解释一个家境优渥的富二代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当护士。
陈宇昂不吭声,鼻尖却渐渐染红。
半晌才转身,伸手把倪越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轻声低语:“我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他身体不好,我从小就端茶倒水照顾他,后来,我意识到自己其实很享受照顾人,以后也只想照顾人,于是,我考大学时偷偷改报了护理专业,可我妈觉得我当护士很没出息,浪费了家里的资源,整天说我是个废柴……”
稍作停顿后,他胳膊用力将她搂紧,“像我这样的废柴,你能接受吗?”
倪越被他闷在两块胸肌的夹缝处,艰难呼吸。
不能接受,也接受了。
“所以你知道我的网名为什么叫‘提灯女神’?”片刻后,陈宇昂又问。
殊不知倪越已经脑缺氧说不出话来。
“嗯?”他用好听的鼻音追问,下巴搔她头顶。
她方才侧过脸伏在他胸膛,透了口气道:“‘提灯女神’?不就是……爱吃提灯的女神吗?”
陈宇昂咯咯咯笑出声,“我说倪大爷,你怎么什么事都想得这么简单粗暴?动动手指百度一下‘提灯女神’四个字有那么难吗?还是,你对我没兴趣,对与我有关的事也缺乏好奇心?”
倪越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确常常想当然。
他无奈叹口气,再次用力把她揉进身体里,如果不是起床后还没来得及刷牙,他已经吻了她。
“提灯女神”弗洛伦斯南丁格尔(FlorenceNightingale,1820年5月12日-1910年8月13日),英国护士和统计学家,被公认为现代护理事业的奠基人,位列世界伟人之一。
人物经历:
早年生活:1820年出生于意大利佛罗伦萨,父母以此城为她命名。她出身英国名门,家境优渥。
职业抉择:她不顾当时护士社会地位低下的社会偏见,毅然选择护士作为自己的职业。
战地护理:在1854-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期间,英军伤员死亡率高达42%。南丁格尔主动申请并率领38名护士奔赴前线,通过建立健全医院管理制度、彻底改善环境卫生、精心护理伤员身心等系列措施,在半年内将死亡率显著降至2.2%,被誉为“提灯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