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阿姨那行是淡淡的黄色,她女儿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倪越鼻子一酸,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戳中。
张陈玲见她时不时酝酿情绪,打趣道,“真是奇了怪了!刚才在车上,某人跟小马哥还聊得挺开心呢,怎么一回家心情就变差啦?咋地,跟小马哥没聊够?”
倪越直皱鼻子,“啊唷~拜托!小马哥可不是我的菜……他太老了!”
“你可别血口喷人啊!”张陈玲噗地笑了,“小马哥年纪可比我小呢!而且人家几年前也是小鲜肉一枚!”
“……小鲜肉门槛也忒低了点儿!”倪越小声嘀咕,情绪依旧不高。
张陈玲见状,伸手揽她膀子,“我说你呀,千万不要情绪泛滥动不动就emo,今天服务算是顺利的,万一遇到个棘手的客户,拉在浴缸里,保证你现在正哭着闹着跟我说不想干了!”
“被你说中了!”倪越眼神狡黠,嘴角提起一抹笑。
她的确最怕屎尿屁。
可谁不怕呢?
张陈玲把表格共享到了上善若水群里,“你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直接在上面改,以后我要是忙起来,这些文字工作就交由你来做了!”
倪越喔了声,起身去冰箱找喝的。
我想问一下
后裔真的不能去射工作日吗
女娲为什么不能去补星期天
愚公能不能
把星期三也快点移到一边
大禹拜托能不能治一治我的薪水先……
刚打开冰箱门,听到自己的微信铃声响了,她原地探着脖子望向桌上的手机
——惹不起的那位
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接。
张陈玲正埋头发微信,听见她搞怪的铃声一直响,忍不住瞥了眼她的手机,“霍!惹不起的那位,谁呀?”
“还能有谁?”倪越边说边打开一瓶苏打水,咕嘟咕嘟猛灌几口,当即打了个大响嗝。
紧接着吐出五个字:“你吴大婶子!”
*关于助浴的一些科普:
设备:
主要有充气浴槽,分体式浴缸,和沐浴椅等。前两者更适合自理能力差、不能坐着淋浴只能泡澡的老人。
张陈玲团队使用的是分体式浴缸,组装后类似传统浴缸,浴缸头部位置有支撑,方便帮老人清洗头发。浴缸配有悬浮浴床(尼龙材质,类似吊床),保证老人洗澡时身体不直接与浴缸接触,不会打滑导致溺水,同时在浴床的承托下,老人会有部分体表浮出水面,不至于完全浸在水中产生不适。
浴缸装有两条水管:进水管和出水管,与客户家里的淋浴和排水设施相连,保证洗澡过程中,一边进热水,一边出脏水。
标准操作流程:
每次助浴通常由三名助浴师合作完成。
1.在助浴前,与客户家属签署服务协议,其中包含免责条款。详细了解老人身体状况、病史,和个人偏好,测量并记录下基本身体指标。向有需要的客户提供理发和剃须服务。
2.在助浴过程中,三名助浴师分别负责洗脸洗发、搓澡,和在身上浇水保持体温的工作。如无需洗发,则两名负责搓澡。浴巾始终覆盖老人体表,保护隐私。负责搓澡的助浴师通常先搓洗老人四肢,再搓洗浴巾下的躯干和隐私部位,最后翻身搓洗后背和屁股。助浴过程中,要随时观察温度计,保证水温在38-40度之间。并时刻关注老人的反应,随时与老人交流,给予情感关怀。
3.助浴完成后,帮助老人擦干身体,涂身体乳,吹干头发,修剪指甲,换睡衣,清理床铺,再次测量并记录老人身体指标。
4.排水,拆除浴缸,简单清理消毒。预约下次助浴服务。
第4章 三角形按摩浴缸
电话是倪越的妈吴霞打来的。
吴霞这个妈基本只在两种情况下才会给倪越这个女儿打电话:要么是儿子倪婴的功课她不懂,需要倪越帮忙写作业;要么是她自己空虚寂寞冷,找不到人说话打发时间。
在倪越眼里,吴霞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表面看着性情泼辣,嗓门也不小,像是能独挡一面的女强人,其实内心能量极低,内核尤其不稳。
从前,吴霞在县里小商店卖货,后来小商店倒闭了,她便在自家一楼小院鼓捣了一个小卖部,卖点生活用品啤酒汽水小零食,利润微薄,勉强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倪越就是在小卖部长大的。
吴霞带她的时候整天叫苦,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又不小心怀上二胎,没舍得打掉,于是生下儿子倪婴。
可吴霞并没有因为生了儿子就为母则刚,她对倪婴同样不上心。
虽然兜里钱不多,可吴霞每年都会去寺庙烧掉大把香火钱,目的就是想跟佛祖达成交易,保佑倪婴像他姐姐一样,自我鞭策,考上个好大学,成为扎根北上广的金凤凰。
这样她就可以享清福了。
倪越的爸爸,吴霞的老公倪大铭呢,他比吴霞更懂得修仙、找清闲。
倪大铭年轻时开大客车跑长途,常年累月的奔波让他落了一身病,后来便蹲在家里跟吴霞一起看小卖部,顺便调养身体,没成想却养出一堆富贵闲人的爱好,家里养完兰花养鹦鹉,养完鹦鹉养金鱼,养完金鱼养乌龟……还养了一柜子瓶瓶罐罐的药酒。
最近他
又迷上了野钓,动辄拎着壶酒,扛着鱼竿,栽栽歪歪走去离家不远的一个大水库钓鱼,起早贪黑一坐就是一天,常常晚上八九点才醉醺醺地回家,鱼倒是没见着过几条。
吴霞内心空虚,躺又躺不平,有时候翻遍通讯录挨个骚扰拉家常,还是不够解闷的,便会来找倪越。
母女二人上次通话是在倪越来上海前。
那天晚上六点,倪越还没下班,正在会议室开会,不料吴霞打来电话,倪越忙按拒接,正要发微信过去解释,那边又打了过来,她又给按掉了,母女两个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吴霞终于偃旗息鼓。
开完会,倪越赶紧跑到电梯间给她回电话,后者却边哭边骂。
骂倪大铭天天不着家以钓鱼为名在外面喝花酒,骂倪婴放学回家不是拿着她看不懂的英语作业考她,就是玩手机打游戏连饭都不好好吃,骂倪越飞上枝头变凤凰狼心狗肺不理人了……
她吴霞辛苦了一辈子,把一生都搭在这家人身上,老了却被所有人嫌弃,她不想活了。
“妈,你是不是更年期了,要不去医院看看?”倪越真觉得她病了。
吴霞哭哭啼啼半小时后,倪大铭回家了,这时倪越已经身心俱疲,跟爸爸打了个招呼便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吴霞又发来微信,好几张照片,点开一看,都是倪婴的作业……
倪婴现在才上小学二年级,他的功课已经超出了吴霞的知识范畴,她学历不高又不爱动脑,被倪婴问卡壳是常有的事儿。
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幺蛾子,倪越拿着手机回到自己房间。
“妈,怎么了?”
“月儿,你在哪呢?”月儿是倪越的小名。
“在哪?我,我在北京啊!”她有些心虚。
离开北京搬来上海这事,倪越至今没告诉家里,她更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正跟表姐一起创业。
帮人洗澡这份差事,到了吴霞的嘴里,不知道会有多难听。
“……我是问你现在在不在公司,说话方不方便?”
“哦,我在公司楼梯间,有什么事快点儿说,我要回去加班呢!”
“妈的确有事要你帮忙,你啥时候有空,去协和医院妇科帮我挂个号问问,我好几个月没来例假了。”
“呵,我就说你是更年期吧!”倪越白眼翻上了天,“这个咱们县里医院不是就能看吗?坐车去省医院也行吧!”
“咱们这边医院哪能跟协和比?!你知道吗,咱家邻居段阿姨快六十岁还来例假呢,今天她才告诉我她是在北京协和配的中药,那个老专家没有线上问诊,只能线下门诊,你去帮我挂个号问问……你要是没时间,我亲自过去一趟!”
“别别别……你别来了,你把你的症状什么的都给我发过来,还有那个专家的名字,我去给你问!”
“好闺女,我这就发给你!”
“没别的事儿我挂了哈!”倪越想赶紧打发吴霞,不料她在那头又喊了一嗓子,“哎哎,别挂呀!”
“你又要闹哪样?”她不耐烦。
“你在北京好好谈恋爱没有?我突然想起来,有一次倪婴跟你视频,一个男人正坐你旁边吃饭,他叫什么来着,周什么……?”
“他死了,没这人了!”倪越没好气地打断她,挂断电话。
气鼓鼓地点开小红书,想查查有没有北京协和代诊,却听见外面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连忙走出卧室,看见大门口地板上放着个巨大无比的纸箱,张陈玲正站在旁边气喘吁吁。
“什么东西这么大个?”倪越一脸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