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仿佛只短暂响了一秒，电话便接通了。
吴霞的声音听上去十万火急，“月儿，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咋不接？你现在跟你表姐在一起吗？”
倪越惴惴不安，“没、没在一起啊！怎么？”
“那你能联系上她吗？”吴霞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她家里出大事了！”
第48章 三通电话
张陈玲以为自己可以舒舒服服躺在浴缸里，欣赏上善若水团队的首次亮相。
没想到，短短一个小时的节目，竟陆续被三通电话打断。
第一通电话。
来自即将于明日早上八点钟被推进手术室的王先生。
看见来电显示，张陈玲心头一紧，这大晚上的他突然打电话来是要闹哪样？
刚一接起电话，便听到那头传来熟悉的骂声，发音清晰有力，显然这位老人家的面瘫治好了，与前列腺手术无缝衔接。
“……陈玲，你说气人不，那两个死小宁，果然要明天凌晨才能落地上海，先前还骗我说提前一天回来，我特地叫仲叔回别墅去把给孩子们买的玲娜贝儿拿到病房来，结果我抱着一堆玲娜贝儿白等了一天！”
张陈玲讪笑，“明天一早也好，正好送您进手术室。”
“做人哪能没有风险意识呀？万一路上耽搁了呢？万一手术发生状况了呢？他们也不怕见不到我最后一面？！”
“您遗嘱写好了伐？”
“……遗嘱？n年前我就写好了呀！”
“个么您儿子当然不怕了！”张陈玲难得黑色幽默一回。
“……”王先生大无语。
“我刚才开玩笑的，您别生气！”张陈玲窃笑，“您福大命大，保证能活到一百岁！”
“唉，想想也怪我自己！从前对两个小宁期望太高，要
求太严格，结果兄弟两个都不领情，谁都不听我的……”王先生一反常态，开始自省。
张陈玲嗅到危险的信号，这位话痨土豪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一时半会儿关不上。
果然，王先生开始滔滔不绝，说评书一般，把他成年后的大事编年史撸了一遍：十八岁早熟谈恋爱、意外搞大第n个女朋友的肚子、领证结婚、生大儿子、搞事业、挣到第一桶金、出轨、闹离婚、跪搓衣板求原谅、生二儿子、资产翻倍、买别墅、俩儿子陆续上学、出国、工作、结婚、生小孩、他老婆因病离世、两个儿子过年不回家、吵架、他立遗嘱、吵架、他想续弦、又吵架、儿子非要送他去养老院、再吵架……
张陈玲的眉头越皱越紧，默默在心里画了个抛物线，心想土豪的人生在到达顶峰之后便开始走下坡路，晚年生活比普通人的还要鸡飞狗跳。
这有钱虽好，却也有无解的难题。
王先生越说越起劲，那副架势，像是要把前阵子因为面瘫没能唠的嗑一齐补上。
最后，他停下来喘口气的间隙，张陈玲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了。
她正愁不知该如何结束对话，王先生又叹了口气道：“陈玲，我看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到明天早上，你和小倪可要早点出发，千万别迟到，手术之前能看见你们，我就安心了！那两个死小宁倒是可有可无……对了，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叫他们按助浴的两倍价钱付给你！”
“钱倒是次要的！”张陈玲忙说，“您放心，明早就算老天爷下刀子，我和倪越也一定准时赶到医院！”
好说歹说哄王先生挂断电话，她连忙切回电视直播。
刚想再点支烟抽，不料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这个人，比王先生更加出乎张陈玲的意料
——钱小虎？
回想上次帮钱叔叔做完助浴，几个人自发搞了个义务大扫除，还钱叔叔一个干净卫生的生存环境，里里外外光垃圾就收拾出两大袋。
难不成，这钱小虎是对他们没打招呼就扔垃圾的事心怀不满，周末打电话过来问责，甚至，想要索赔？
忍不住脑补钱小虎撸胳膊挽袖子，声称那些包了浆的瓶瓶罐罐是值钱的老古董的画面，张陈玲有些自责，后悔当时头脑一热，以为是在做好事，却埋下一个大雷。
……
大雷钱小虎契而不舍，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炸过来。
张陈玲心一横，眼下木已成舟，难道他还能把我炸开花不成？！
于是接起电话，语气从容不迫，“喂，您好！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电话那头竟然沉默。
“喂？喂？”
还是不吭声。
她的心猛地下坠，难道是钱叔叔出了什么状况？连忙追问：“钱先生，你爸爸没事吧？”
“唔……”钱小虎终于出声，支支吾吾回答：“他没事，我有事！”
张陈玲心里再次拉响警报，“您有什么事？”
“唔……我想说，我、我……那个……”钱小虎吭吭哧哧说不出话，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虎，侬痛快点讲呀！”电话里响起了钱叔叔的声音，原来他一直在小虎身旁，“侬要是开不了口，吾帮侬讲！”
“不要不要，我自己讲！”钱小虎抢过话茬，开机关枪般一股脑输出：“我想要加入你们上善若水做助浴师帮人洗澡你能接受吗？”
“哈？”张陈玲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钱小虎一怔，索性不再拘谨，扯开嗓门，放飞自我，大声喊话：“我想加入上善若水！做助浴师！你能接受吗？”
“……”沉默震耳欲聋。
没能得到及时的正反馈，钱小虎显然伤了自尊，“你怎么不说话？很突然吗？”
何止突然？简直惊悚！恐怖片都不带这么拍的！
张陈玲确确实实是被吓到了。
这钱小虎与他们俨然是两个星球的人，他连自己爹都照顾不周，连家里的卫生都不爱打扫，怎么可能帮人洗澡？
再仔细一琢磨，难道这厮是前几天面试失败，又不愿意再风里来雨里去地送外卖，所以才想出投奔上善若水这个‘下策’，还拉上他爹钱叔叔帮忙说情？
她正困惑，听到电话那头的父子俩又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我就说他们不愿意要我吧？你非让我打电话自取其辱！”
“不是侬刚才看节目感动地直抹眼泪，说也想当助浴师吗？哪能怪我啦？”
“我瞎讲而已！我还说过打游戏能挣一百万呢，你看我挣到了吗？”
“……个么覆水难收，讲出去的话，收也收不回来，侬怪我也没用呀！”
见电话这头张陈玲迟迟不吭声，钱小虎只好自己找台阶下，“张总，刚才的话当我没说，我就不打扰了哈！”
正要挂断电话，却被张陈玲阻止，“等一下，先别挂！”
“？”
“感谢您对上善若水的关注和支持！”张陈玲咳了一声，打起官腔，“我们的确需要人手，不过，所有申请人都需要经过正规面试流程来筛选，今天太晚了，不如我们改日约个时间坐下来聊吧！我这有些资料可以先发给你看看，你也再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再联系我。”
“唔，我晓得了，那我们改天再约！”钱小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
张陈玲的话，多少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不过，她更多是想表达：我们大家都好好想想。
其实，刚才得知钱小虎是因为看了访谈节目而想加入，她对这个人的好感度立刻飙升，而且，这是访谈节目转化来的第一个潜在队友，她怎么可能不另眼相看！
可钱小虎似乎徒有冲动和热情，在资质方面，特别是耐心和细心这两个维度，还需要进一步考察，而且，鉴于他有过黑历史，与团队发生过不愉快，张陈玲也得征询队友们的意见……
所以，她决定从长计议，也多给钱小虎些时间审视自己的内心。
与钱氏父子客客气气道过晚安，张陈玲挂断了电话。
切回访谈节目，此时已近尾声，当下这帧画面中，她自己正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每次做完助浴，我们都会笑着对客户说再见，如同朋友聚会后的散场，这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更是一种朴素的美好的祝愿，是的，我们发自内心希望能与他们‘再见’……”
被自己的一席话感动到，张陈玲眼角有些湿润。
此时，不合时宜地，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她的炮友，哦不，队友——许之谦。
接他的电话倒无需迟疑，“喂？”
“陈玲？”
“……说一百遍了，请叫我玲～姐～！”
“不，以后我只叫你陈玲！”
“……你在宁波？”
“是的！”
“你喝酒了？”
“是的！但我没喝醉，我很清醒，陈玲，有些话我必须要现在、立刻、马上对你说！”
“？？？”
“陈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