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这么想?”张陈玲立刻凑过来说:“首先我要严正谴责护士先生的不轨言行!其次,虽说咱们沪漂小屌丝在经济条件上的确比不过沪爷,但我觉得吧,你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为什么你要想般不般配的问题?”
“呃?”倪越愣怔,“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说我人美心善,配他绰绰有余!”
“……”张陈玲一脸尴尬,“对不起,我可能喝多了没表达清楚,你如此人美心善内外兼修,配他当然绰绰有余!所以你更没必要自卑啊!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只会想着如何穷尽护士先生的爱与呵护!以及,他撒了谎,该如何拿他是问!”
倪越撇撇嘴,不吭声。
眼看表妹想不通,张陈玲抿了口酒,换了副口吻道:“好,听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不过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女老登倚老卖老!我在两性关系方面绝对是个loser,经历过n次失败恋爱和一次离婚,不过,我也从中得到不少宝贵经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两性关系中,女人要像男人一样,找准锚点!”
“锚点?”倪越眼神迷离。
“没错儿,男人在结婚之前,脑子里想的无非就是床上那点事儿!”话说一半,张陈玲顿了顿,脑海里有个男人的面孔一闪而过。
她脸颊有些发烫,咳了声继续道:“在结婚之后呢,他们想的更多是如何让女人分担更多的家庭负担,包括但不限于家务、房贷、育儿责任……总之,无论在关系的哪一个阶段,男人们总能找到锚点,并以此来校正这段关系的走向。”
“……”倪越没太听懂,“所以这是褒奖还是贬低?”
张陈玲笑笑,“讲得再通俗一点,锚点就是这段关系里最让你上头的东西,也可以是你最想要得到的东西:爱、性、物质享受、情绪价值、生育价值……或者,所有这一切!看看男人们,他们永远都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为了实现需求,他们会像狗一样锲而不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才不会像你这样,一上来就患得患失,把主动权拱手相让,让自己变成被衡量被比较的一方……得,我看你听得云里雾里的,一句总结一下:你应该先让自己爽,再谈其他!”
“……你怎么说的像约炮一样?”
“……反正道理差不多!”
倪越歪着头细细品味,相较跑球姐通俗易懂的小妞文学,表姐的话过于深刻,需要反复咀嚼。
琢磨半天,她才点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可能的确想太多,刚刚才开始谈恋爱,就给自己上强度,想些有的没的,可能我跟他还处不到那一步呢!我应该学会给自己找乐子,而不是添堵!”
“没错儿!”张陈玲眉开眼笑,伸手轻揉她脑袋,“你终于开窍了!谈恋爱嘛,心态放轻松些,享受当下,别太认真!不过,”她话锋一转,“也别不认真,撒谎这事一定要追究,小护士一枚,胆敢欺骗咱倪越小公主?!”
“小妹心情这么好,有啥好事吗?”
许之谦盯着倒车镜里的倪越问。他正驾驶着面包车奔赴今天的最后一位客户——少爷。
除了倪越,钱小虎也坐在后座。
今天张陈玲和爽姐休息,下周小马哥归队前,大家轮流上岗。
倪越“嘶”一声,横眉冷对倒车镜,语气却不似以往强硬,有些软绵绵的,“我都说过一百遍了,不要叫我小妹,
叫我大名倪越呀!或者你在大厂工作过,作风西化,叫我英文名Nicole也行。”
“其实小妹这昵称挺好听,也挺亲切的,呵呵呵!”钱小虎在一旁插话。
倪越扭过脸瞪他。
钱小虎立刻闭嘴了。虽然才上班几天,但他一直努力想融入这个团队,改变大家对他固有的第一印象,不过由于方法笨拙不得要领,最近几次对倪越的示好都尴尬遇冷。
倪越低下头玩手机,不再理会这两个无聊的男人。
嘴角却不知不觉上扬,许之谦虽然讨厌,但是他刚才说对了,自己的确心情大好。
前几天,她一直憋着股劲儿,没怎么搭理陈宇昂,而他似乎也很忙,或许是察觉到了倪越的冷暴力,又或许是正与那个女孩子在兴头上,总之,他对倪越的态度也冷淡了。
两个人之间的问候不知不觉变得简短:今天怎么样?有点儿忙!我也是!晚安!早点休息!……来来回回就这几句。
可昨夜表姐的一席话,就像一把大铁锤,在倪越牢牢筑起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缝儿,有阳光漏了进来,她的心情终于多云转晴,她决定主动打破僵局,把陈宇昂约出来,问清楚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在刚刚,还没等她采取行动,陈宇昂突然发来微信,约会邀请虽迟但到:宝宝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
她抿着嘴给他回消息,却被傻乎乎的许之谦打断。
现在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上,心里继续美滋滋,说不开心是假,可又忍不住想阴阳他两句:今天不忙了?你说见就见,可我还挺忙的呢!
陈宇昂:宝宝这是……生我气了?对不起,我最近真的忙得要昏过去了,晚上请你吃好的向你赔罪好吗?
倪越勉为其难:好吧,不过我要晚一点,今天最后一单客户是少爷,五点才开始洗。
陈宇昂:行,那我们暂定七点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吃完我们去看电影?
……
“姐姐今天这么开心,有啥好事吗?”
没想到,倪越一只脚刚迈进少爷家门,她眼底的笑意就被这个敏感的少年逮了个正着。
他问了同样的问题。
倪越自然不会生他的气,上前用指尖轻戳他脑门,“我见到你当然开心了!”
少爷咧嘴笑,脸上红光浮跃,可下一秒,他敛起笑容,眼里隐约闪过一缕复杂神色——与他年龄不符的复杂。倪越有些看不懂。
几个人谈笑间,少爷妈妈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身上家居服已经换成了T恤牛仔裤。
倪越一脸疑惑看着她走过来对自己说,“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
“啊?”倪越一怔。
“我刚知道我妹生病了,很严重!刚好你们在家帮少爷洗澡,我去医院看看她什么情况就回来,水果我都准备好了放在厨房,你们等会儿吃完水果再走,估计我那时也差不多快回来了!”她忙不迭交待着,最后瞥了眼少爷,感觉不大放心似的。
倪越忙点头应允,“没问题,您不用着急,这是我们今天的最后一单,我们洗完就在这陪着少爷,等您回来再走!”
说完便拿起手机给陈宇昂发微信,告诉他自己会很晚结束,提议约会延后,或者改天。
陈宇昂秒回:那我先去健个身,我们晚点再碰时间!
“妈你不用担心我!姨妈病那么严重,你在医院多陪会儿吧!”在少爷的声声嘱咐中,少爷妈心急火燎地出门了。
倪越目送她离开方才转身,却见少爷正冲自己挤眉弄眼。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他嘴角浮现一抹坏笑:“姐姐,你带我出去好吗?”
“什么???”倪越下巴差点掉在地板上。
正在一旁组装浴缸的许之谦和钱小虎也目瞪口呆。
“你想出去干什么?”倪越盯着少爷的眼睛问。
“我想见一个人!”少爷直言不讳。
“想瞒着你妈妈,偷偷见是吗?”倪越追问,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少爷迟疑半秒,点点头。
“不行!”许之谦第一个否认,“我们不能私自带客户出门!”
“我也觉得不妥当,至少也得先跟他妈妈打个招呼吧,最好也跟张总说一下,”钱小虎一脸苦大仇深,“我可还在实习期呢,不能这么胡闹……”
“不行,坚决不能让我妈知道!”少爷情绪激动,眼眶红了又红,表情痛苦,犹如困兽,“你们要是不帮忙,我自己打车走!”
说着就要摇轮椅。
“不行不行!”倪越连忙附身,双手紧紧扣住少爷的手腕。
感觉手里像是抓了两把干柴,她心一软,“那个人对你很重要,你一定要见她是吗?”
少爷狂点头,下巴凿向单薄的胸腔,语气无比坚定,“特别特别特别重要!我必须要见她!我有话要当面问她!”
倪越突然想起什么,“是那个不能来参加你的生日party,导致party取消的人吗?”
“是……”少爷哽咽,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她明白了,起身面向身后两个男人,看见他们同时把头摇成拨浪鼓。
她鼓励似的点点头。
他们仍摇头。
她再用力点头。
他们摇头幅度更大。
“好吧,”倪越耸耸肩,无奈道:“你们要是不帮忙,我带少爷打车走!”
十分钟后,四个人外加一台轮椅,出现在了上善若水的小面包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