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那如果有一天你选择了原谅,会……会是因为什么?”
李先生一愣,明显被问住了。
涂窈一鼓作气,继续道:“你……你刚刚说,你跟你弟弟小时候关系最好,你们经常一起钓鱼,一起爬山。”
“那……那你原谅以后你们还能一起钓鱼,一起爬山吗?”
李先生表情更古怪了,可眼前的女孩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定要问出个答案的架势,他只好又想了想。
沉思了一会儿,他还是缓慢地摇头。
“小姑娘,如果是我,就算选择了原谅,我跟他的关系也不比从前了。”
“可能走过一个岔路口,我就想到当年我在藏区走过的那条路。”
“下了阵雨,就想起当年藏区的那场风雪有多大。”
……
“不是不能好,只是不稳定了。”
“……不稳定。”涂窈喃喃道。
“对,不稳定,这段关系已经有了风险,上一秒能好,说不定下一秒就散了。”
上一秒能好,下一秒就散了……
“涂小毛?”
“涂小毛!”
涂窈猛地回过神,立刻抬头,对面,林樾正疑惑地看着她。
“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嘛?”
涂窈连忙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她和林樾两个人。
“……那个李先生呢?”
“他走了啊。”
林樾又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牵住她的手往前走。
“运输线定下来了,你的双孢菇明年开春开始种的话,小哥还能给你再多组一个车队。”
“所以如果你想扩大种植的话,也还来得及。”
他边走边说,声音闷闷的,说得不算多流利,却又格外稳重。
涂窈安静地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身影,似乎是从小到大吃了太多苦的原因,哪怕现在日子好过了,林樾也一直都是瘦巴巴营养不良的模样。
涂窈突然开口:“小哥……”
“嗯。”
“小哥,李先生的弟弟呢?”
林樾侧过脸,皱了皱眉,“你问他干什么?”
“我……”
涂窈:“我就是……”
就是怕你想起从前的那些事情,会不会突然难过,会不会像李先生说的那样……
说到一半,涂窈下意识抬头,突然地愣了下。
对面,林樾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涂窈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不管刚刚听那位李先生怎么诉苦,又把跟弟弟之间的恩怨描述得多详细,林樾的神色始终很平静。
从头到尾,被这场相似的经历牵动情绪的只有她。
涂窈说不清楚是庆幸还是后怕,连忙摇头:“没事了,我们回去!”
她一把从林樾手里夺过背包。
“小哥,我帮你拎包!”
然后快步跑了。
林樾盯着她跑得飞快的背影,看向空荡的手心,若有所思。
涂小毛……怪怪的。
几个服务员从走廊另一端过来,朝他点头示意,然后走进包厢里准备收拾。
林樾转过身看过去,无意识地沉下了脸色。
几秒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记性不好,但也不差,刚刚李先生近半个小时的痛骂,他不是无动于衷。
他也不是没注意到涂窈几次的欲言又止。
他承认,哪怕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偶尔一瞬间,他还是想起了一些已经被他封存的片段。
可他并不难过,也不生气。
那些情绪早就在和奶奶,林景一起度过漫长的十年里,以及和大哥,二哥,涂小毛重逢的这些日子里消化,平复。
他也一直很听话。
当初和外婆,涂小毛相认的那天,大哥和二哥把没跟涂小毛第一时间相认的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那么他也一样。
当时是怎么说的,之后就怎么践行。
他的放下,一直都是实实在在的放下。
就当涂小毛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一切从头开始就好。
想到这里,林樾忽然停下脚步,重新看向空荡的走廊,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是啊,涂小毛……她不是失忆了吗?
可怎么好像……还记得从前那些事?
……
再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房间里静悄悄的。
涂朝夕定的是一间套房,林樾目送涂窈跑进主卧,坐到沙发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到半小时后,他才起身走进次卧。
房间里,涂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看着头顶薄薄的一层蓝光。
“小爹。”
110:【嗯。】
涂窈眼睛一亮:“小爹,你回我啦!”
110:【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涂窈点点头:“有。”
可说完有,涂窈有些茫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110:【是害怕吗?】
涂窈一愣,慢慢地摇了一下头。
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是。
是害怕。
涂窈小声叹了口气,小爹,我以前不会害怕的。
以前拥有得不多,每多有了一点都是我得了便宜,我就高兴。
但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我有太多了,所以总会患得患失。
在知道二哥可能会察觉到什么,就迫不及待地去要来一个坦白的期限。
看到大哥因为“涂窈”曾经的经历而生气自责时,选择关上那扇门离开。
和小哥一起碰到曾经相似的情形后,会犹犹豫豫地想试探,可也只敢试探一半。
因为那都是那个涂窈遗留给大家的情绪,她不敢触碰,总是下意识地想回避,逃开。
她会处理问题,但总是处理不好情绪。
涂窈看向窗外,港城的月亮朦朦胧胧的,被阴云遮得东缺一点,西缺一块,看得不是很清楚。
过了会儿,她走下床。
深夜,涂朝夕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脏突然闷闷地不舒服。
他起身,借着月光看向已经被他搬到床边的两大箱练习册。
终于还是开了灯。
他走出房间,走到套房主卧,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下一秒,门就开了。
涂朝夕一愣,抬眼,瞳孔突然一缩。
房间里窗帘大开着,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整个房间空空荡荡。
他瞬间清醒。
“涂小毛!”
第239章 铺垫一下原来的世界
涂朝夕快步走进房间,一摸床单,冷冰冰的毫无温度。
他脸色微变,刚要回去拿手机,视线一转,就看到茶几上,涂小毛的那只手机大喇喇地摆着。
林樾听到动静出来。
“哥,怎么了?”
涂朝夕已经脸色难看到说不出半句话,异地,大半夜,一个人不吱声就跑出去,手机也没带!
涂小毛从来没有这么一次性连踩他几个雷点。
“……长本事了。”
涂朝夕来回走了几圈,终于还是认命地拨了个号码,冷声道
“涂小毛不见了。”
对面静滞了一秒,立刻挂了电话。
……
涂窈发现,港城的楼格外高,高到她每换一个位置都看不到完整的月亮。
一直到走出高楼林立的街区,来到一座天桥边上,她才看清整个月亮。
涂窈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可角度不对,显得月亮扁扁的。
她又往上挪了一个台阶。
又挪了一个。
……
胥池到的时候,涂窈已经换到第七个台阶。
周围是漆黑的夜景,她头顶着一轮昏暗的月亮,倚在天桥的栏杆上。
胥池彻底松了口气,给涂朝夕发了个消息后,慢慢走近,在她下一个台阶上坐下。
“小池?”
涂窈一愣,看着已经坐到她下方的青年:“你怎么来了?”
胥池自下而上地对上她的视线,刻意放缓了声线,轻声问:“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不冷吗?”
深冬的季节,又临着海面,还在最高的天桥上,风一吹就冷得刺骨。
涂窈摇了摇头,“我穿了棉衣出来的。”
“小池,你看,是满月。”
她指了指上空。
胥池却没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沉默片刻,还是问道:“这几天碰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涂窈手指一僵,缩了回去。
没有否认。
胥池继续进攻:“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以前你都会跟我说的。”
像是问询又像是有点难过的指控。
涂窈一下急了。
“我……我没有不想跟你说,我也是刚刚碰到,我……”
胥池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涂窈眨了眨眼,认命地低下脑袋:“那我现在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