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哥,到大哥,再到今天跟小哥,一环接着一环。
她几句话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涂窈叹气:“也就两天时间嘛,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没来得及做准备。”
胥池垂下眼,不同于从前发生的麻烦,涂小毛可以见招拆招。
这都是她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课题。
他轻声问:“会觉得委屈吗。”
现在的涂窈是一个崭新的主体,却要为曾经的那个“她”承受所有的罪名。
黑夜里,涂窈看不清胥池的神色,小幅度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以为你会点头再摇头。”
点头承认委屈,但又立马否认,一般会给人留下懂事隐忍的印象,从而招来更多的心疼。
但她是两厢颠倒,下意识地否认,又坦诚地承认,空出几秒缓冲的时间,让人心疼的效果可能会打一些折扣。
涂窈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但我觉得你现在比刚刚更心疼我。”
胥池微微挑了下眉,借着一闪而过的月光,没错过她眼里的狡黠,也笑了。
“……是。”
“我只心疼你。”
涂窈手指不受控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眼神飘忽地转到了一边。
胥池走上一个台阶,在她身旁坐下,挡住她身侧的海风。
突然说道:“但是这个局面其实很好破解。”
“告诉他们你不是那个伤害过他们的涂窈就可以了,对吗?”
涂窈一愣。
胥池继续说:“那些伤害不是你造成的,你没有必要背着这些罪名担惊受怕。”
他循循善诱,“把这些枷锁放下,不好吗?”
他不是多善心的一个人,他知道一旦说出这个秘密,现有的平衡很快就会打破,局面也会比现在更乱。
可在现有的平衡被打破,和涂小毛不受伤害之间,他一定选择后者。
“你不用担心涂老师他们会不会相信,我会帮你……”
“可如果我才是真正的涂窈呢。”
还没说完,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就这么落了下来,胥池不受控地怔住。
……
他之前就有过猜测,他能猜到的真相,涂小毛也能猜到。
但也只是猜测。
可涂窈真的知道。
她早就知道……
看对面迟迟没反应,涂窈又连忙摆了摆手。
“小池,我是随便猜的,我不确定的。”
她叹了口气,“……但是我不敢赌。”
“如果我才是涂窈,小池,那大哥,二哥,小哥怎么办呢?”
这么多年,他们把所有的恨意都加注到了她身上,可突然间又要告诉他们恨错了人,他们恨着的妹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到时候,他们要怎么面对她。
她又该怎么去描述她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
又该怎么解释身上这个进度条。
那些曾经让她偷偷难过,畏惧,痛苦的经历一旦让哥哥们知道,按照他们的性子,注定会主动背上一生的枷锁。
所以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不是最优选。
她微微低头,平视着他,语气格外认真地说:“小池,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放下,我不想再看到他们难过了。”
瞳孔里映出胥池哑然无声的面孔。
他忽然有些仓皇地移开眼。
……所以这才是涂窈最害怕的事情。
一边怕和哥哥们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链接因为过去清晰的伤害再次崩塌,一边又不敢承认自己才是涂窈。
可她也早就做出了选择。
两厢权衡之下,涂小毛依旧选择了自己承担。
他不是善良的人,但涂小毛却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明明是深夜,周围黑到看不见一点光,可他却觉得对面的女孩就像是一颗被巨大的让人窒息的痛苦包裹住的太阳。
胥池又庆幸是深夜,涂窈应该看不到他逐渐通红的眼眶。
周围一片静谧,涂窈也没有再说话,继续仰着头看向上空的月亮。
胥池艰难地归纳好所有混杂的情绪。
“那涂小毛,可以跟我说说那个世界吗?”
涂窈眼神闪了闪,抿了抿唇。
“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有很重要的人?”
那个重要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她又是怎样把你教成了这样的一个涂小毛。
涂窈还是沉默着。
久到胥池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嗯”悄悄响起。
“……很重要。”
第240章 继续铺垫
“是个很好的奶奶,从我有记忆起,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我们的福利院是一栋五层小楼,是奶奶的,她没有孩子,就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小孩,他们有的天生残疾被爸爸妈妈丢了,有的……”
“有的就像我这样,没人要就被丢在福利院门口。”
听到这里,头顶110微弱地闪了下光亮,一动不动机械地伏在进度条上。
“她是个好人,收留着收留着,就变成一家福利院了。”
“……后来她生了病,她生病后人就变得很瘦。”涂窈停顿了一下,“就像小哥的奶奶。”
“她去世那年,我正好十四岁。”
“社区的人告诉我,等我满十八岁就可以离开,但是我早就决定了,以后我也要留在福利院。”
涂窈一边回忆,一边叙述。
想到什么,眉眼间划过一点得意。
“小池,你不知道,我很厉害。”
天生残疾,没有父母的小孩,哪怕在再和谐的环境里也还是会受到伤害。
“我从八岁开始帮他们吵架,打架,我知道周围所有小孩的弱点,有的很怕妈妈,只要听到高跟鞋声音就跑,有的胆子小怕蛇,我就偷偷找蛇故意吓唬他。”
从小到大,满打满算有十好几个,她每一个都能对症下药。
胥池跟着她淡淡地笑着,目光却越来越凝重。
所以当初录综艺的时候,她能立刻看出那家福利院的异常。
后来在看到林樾的奶奶时,她会主动去帮忙拿回那些画。
她甚至很会打架。
无论是武力值,敏锐度还是对信息的整合能力,对比同龄人都有着明显的独到之处。
他最初只以为这个世界上总有天生聪明的人,涂小毛算一个。
却从未想过,涂小毛表现出来的所有聪慧,都是那个世界里从小到大磨炼出来的“经验之谈”。
“……后来呢?”
“后来?”
涂窈收起笑,摇了摇头,“奶奶去世后,就传出过几年福利院要拆迁的消息。”
“我没等到拆迁,就来到这里了。”
涂窈叹了重重的一口气:“小池,我都不知道拆迁怎么拆。”
“他们会不会找新的地方给大家住,还有一些年纪小的小孩会不会不适应。”
“还有……我不在了,他们会不会被欺负。”
这大概……就是她现在最遗憾的事情。
其他事她都可以慢慢解决,唯独这一件,她或许再也解决不了了。
胥池沉思了几秒,刚想开口,一辆车子急速开来。
车门重重关上,涂朝夕前所未有冷厉的声音顿时传来!
“涂小毛!出来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涂窈吓得一惊,连忙站起来。
“……哥。”
夜色里,涂朝夕一身睡衣,穿着拖鞋,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
涂窈连忙解释:“我……我打算一会儿就回来的。”
“哥,我记了路的!”
“一会儿,你看看现在是几点了,天都快亮了,你走哪儿来了!”
“……哥,不要骂她。”
南柯不在,林樾顶上了他的位置,护涂小毛跟护食似的,率先拦住了他。
涂朝夕疲惫地摁了下眉心,一把把人拎了过来!
“回去,赶紧给我回去睡觉!”
“也别跟我说话,再多说一句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涂窈不敢吱声,连头也不敢回,立马往前走。
“等等。”
胥池突然叫住她。
“明天我来接你去一个地方,好吗?”
涂窈愣了下,下意识去看涂朝夕。
涂朝夕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你想去就去。”
涂窈转过身,点点头。
“明天见,小池。”
胥池弯了弯唇角:“明天见。”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胥池目视着直到开进拐角,又仰起头,看着这道又被阴云遮蔽的月亮。
……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一下车,涂窈被涂朝夕牢牢攥着,一直进了房间才松开。
涂窈想说什么,涂朝夕摆了摆手:“先去睡觉,其他话等你睡醒了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