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族众则在乱风岛及附属岛屿和风岛上从事生产,自给自足。
当然,荒海的岛屿远不止这些,各类矿岛也还算富足,只是都被先祖大巫用血脉之法锁住,渐渐地荒了。
这都是珍贵的遗产。
待晚间葕巫归来,将种种情景讲予族人知道,众巫人都听得欢欣鼓舞。
脸上皆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唯有孤清清听得角珏竟带着冯清待在了妄风岛内,不禁以爪掩面,在心中大呼失算。
她,居然错失了一个合理掏矿的机会。
孤清清心道,要是她能在那里掏上一纳戒的灵晶回去喂了姬容,姬容她该能动了吧!
越想越心痛的孤清清顿时没精打采,瘫在了草上。
众巫族人见祥瑞孤大人躺在草上,以为她今日白天用法躯帮忙搬大树扭着了,忙用架子请了孤清清上去,并将她抬进了新搭好、已经铺了好草的树屋里。
孤清清不解释,也不拒绝。
她躺在草里,闭着眼睛想她的心事,时不时抽动的尾巴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阿笃如今跟她住。
因为有了上次赐福的事,葕巫就让阿笃充当孤清清的随侍童子,让阿尐充当角珏的随侍童子;
反正之前都是这么伺候的,如今只是多了这么个称呼而已,大家并未觉得有什么变化。
孤清清想着姬容,姬容和姬壮也想着孤清清。
自孤清清和角珏离开后,姬容就觉得身边不热闹了。
即便哥哥姬壮送了人就回来了,姬容也依旧觉得冷清。
她很想拉起根须跑,却压根跑不了。
跑不了的她,只得日日吞风睡觉。
姬壮看了十分担心,但他不善言辞,只得日日抓鱼叨花来引得姬容高兴。
姬容见灰不溜秋的哥哥姬壮一脸担心的样儿,心下柔软,道:“哥哥,我没事,你安心坐下来修炼吧。
自打咱们闯进巫族遗部后,你的修为就没再升过了。”
姬壮点头,在姬容的根须旁蹲好,行“炼风化灵”术。
日子一天天过去,姬容同姬壮沉心修炼,如同两棵木头桩。
久不动弹的姬容开始长叶子,待三个月满、角珏眯着眼儿哼着龙吟来见她时,她都长出第八片叶子了。
“悟道叶!”同来的冯清盯着姬容身上树叶的纹路,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内里长的是悟道梧桐树。”
“这是什么东西?”角珏第一回 听说有这样的树。
“悟道梧桐树是十二祖树之一。”冯清将目光收回,对着角珏说道:“据说,据说……”
说到这处,冯清突然抱头,牠抽搐了一会,就倒地不起。
角珏将冯清放在姬容的头上,待冯清醒后,再问;
然而冯清仿若新狐,只说不知道,也不承认自己说过那些话,仿佛丢了头痛时的记忆一般。
没有问出更多的东西来,角珏倒也没什么想头,他叫姬壮挖洞,自己也用两只粗糙的爪子挖;
待刨出深坑,他眯着眼儿,扬着几乎磨平的爪子,得意地对着姬容说道:“死小鸟!这阵子,大哥给你找了份造化,看你以后怎么报答我。”
说完,角珏从纳戒里掏出了一块又一块硕大的原灵晶矿,很快便把坑填满了。
他指挥姬壮刨了土将其埋住,期待地看着姬容,问道:“死小鸟,你试试能不能吸收。”
姬容将根须探上去,柔韧性极强的根须如同饥渴的蛇般缠了灵晶原矿,那根须尖部如探头般抓住原矿石便吸。
感受着体内脉络快速在汇聚灵滴,姬容开心地对角珏说道:“蛟龙大哥真好,这些矿对我十分有用,谢谢大哥!”
角珏闻言,更高兴了,他心道这死小鸟好好说话时真好听!
于是,角珏将姬壮叫来,他拿出一只硕大的、镶嵌有美玉的纳戒给姬壮,让他每天给姬容放上两洞原矿,便飞身而起,头也不回地去巫鳍挑的荒岛上渡劫了。
第84章 渡劫
看着角珏潇洒离去的背影,姬壮也如孤清清一般心痛。
姬壮同样在心头大呼失算!
他心道要是他答应了角珏、一同去巫族遗部做那护族祥瑞,说不得他便能时不时挖上一大袋原矿,若是有那般的便利事,他还何须为养妹妹发愁?!
哎,短视害鸟!
但他又同样自豪!
自古以来强者为尊!
妹妹姬容就是聪慧,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一个送灵晶矿的妖王大哥,这样的哥哥要是多来几个,他们岂不是发了?
姬壮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畅想间,便见遥远的天际处,雷声滚滚,风雨呼号;
一声龙吟穿透了雷雨,传入四面八方;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雷电球滚滚往下轰炸。
炸得那天际边的海水一点点染成了土黄色。
角珏开始渡劫了!
他面对满天的雷光电雨,想起了古老的传说。
传说,龙族从风雨雷电里蕴化而来,也能在渡劫时飞上云头,饮那源头,锻造血脉。
这个传说从哪来已不可考,但修者若能直面天地法则渡劫,便能够获得诸多好处,却是公认的。
角珏心道自己这一生,儿时因血脉不纯受尽侮辱,青年时多得妹妹骄平波庇护,却也因血脉不纯,天赋不够,境界难以提升,只能做个脚力。
如今,他成皇在望,却又不甘心只是成皇;
他要飞上去,验验这传说!
如果他角珏飞上去、渡劫成功了,那今后再无谁能嘲笑他;
如果他角珏没能飞上去,而是落在地上成皇,那也再无多少生命有资格嘲笑他,
如果他败亡于此,也无憾矣!
因为,他试过!
从未有过的豪迈之气在角珏心中蔓延。
雷开始往下落,角珏不闪不避,他舒展开十丈长的身躯,朝着密布的劫云飞身而上,
雷光如利刃般砸在角珏身上,剥了他的鳞片,不一会儿,他的全身便布满了蓝红血液,和着雨水往下落。
角珏却不管不顾,他以角挡雷,含着一口气,陆续往上飞;
越靠近劫云,雷电越发密集,它们如同一个个巨大的雷电球,将角珏轰得血肉模糊,浑身直颤。
但他仿若不知,往上飞得更快了。
也许是角珏离劫云离得太近,也许是劫云生了自主意识、觉得这渡劫的生命还有余力。
密布的雷电汇聚成巨大的光束,直直地往角珏身上砸;白如昼光的雷电将角珏十丈长的身躯淹没,将他的血肉大片削落。
角珏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他停滞在空中,凄厉地朝天嘶吼;
他额前的犄角血流如注,近在眼前的劫云却似乎依旧遥不可及。
又一大雷束往他劈来。
对死亡的恐惧,令角珏的身体忍不住扭曲!
但他死死地直着身体,并抬头昂起犄角,直往那雷束里冲去。
“喀咔”
角珏的独角碎裂同雷电一道往下落去,角珏不受控制的尾巴连同右后爪被雷电齐齐削去。
角珏感到自身的生命在加速流逝。
他早已回不了头,
他也不想回头,
上方的雷电又聚起来了,他来不及思考,直冲而上。
“撕拉”
雷电砸下,又刮掉了角珏一层血肉,却也没能挡住角珏,终是让角珏飞上了云头;
他的一只眼已经废掉,另一只眼充满了血,只能隐约望见光,
模糊间,他看见旁边有一小池,里头似乎闪着电光;
此时,角珏已如同一具血肉模糊的骷髅,他用两只早已裂断的前爪,在云头艰难地匍匐前行。
雷电依旧在往下掉,却已伤不到他。
也许是三十步,也许是三百步,角珏坚定的往前挪,终于够到了池旁。
但他的颌骨已然破碎,无力开口。
角珏用血眼望着这池电光闪闪的稠液。
他想笑笑,但他的身体已然不再回应,他颤抖着用一断掌撑云,另一断掌猛地往云上一按。
“嗙”
残躯翻转,掉进池里。
掉下去前,角珏心头一片敞亮。
虽然他的身躯有如百万斤冷铁,但他却很放松,他在心头说道:“既然我喝不了,那就泡进去吧,也算不白来。”
稠密的液体让角珏再也喘不过气。
恍惚间,他想起了年少的悲惨时光。
温柔的母亲,可爱体贴的三头蛟妹妹,脾气粗暴的神主帝戎在驾辇时,总爱亲自拿鞭子抽他们,真是粗鲁......
还有气死人的小鸟,她那灰土般的鸟哥,三花的狐狸,成了五花丑偶狐的镜灵……还有祭祀他的古巫遗族……哈哈!真是笑死龙了。
可惜啊,稠液灌耳,角珏口中渐松,他的这口气,终究是保不住了。
就要,被淹死了......好不甘心......
心念一动,角珏的耳边似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那死小鸟在耳边“哈嘎哈嘎”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