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眯起来,“哦,你发现了什么?”
我耸了耸肩,“没什么。”
“说。”他即使变成了“我”,气势还是很压人。
我调整了下呼吸,说道:“我是你的合作方,不是你的下属,更不是你的奴隶。”
他冷冷盯着我,我也冷冷盯着他,毫不退让。
终于,他似是以大局为重,退让了一步又开口:“请你说,看你发现的东西有没有用。”
我才说道:“一群不是蚂蚁的蚂蚁。”
“什么意思?”
我说起了我跌倒在桌下的事,“我看到一群很小很小的虫子顺着暗室的一个倒粪便的斜口子在往下爬……”
“说重点。”他有点不耐烦。
我不说话,他只得又加了一个“请”字,“请说重点。”
我才又开口:“我原以为它们会爬向底下的粪坑,谁知它们中途转了一个弯,全都钻进倾道口里的一道裂缝里。我觉得奇怪,晚上回去资料,发现现在这条倾道口是后来建造的。原本这里有一条很长的管子连接城堡一部分厕所,直通大粪坑,后来不知为什么拆除了,又新建了一个粪便倾道口,并且是在从前长管子的地方建造的,小虫子钻进去的裂缝便是原来长管子的残骸。”
“你发现了什么?”他问。
“快天亮时我带着几个侍卫过去了,让他们敲开了那道裂缝,发现原来的长管子里长满了一种绿草,里面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在爬。”
想到看到无数小虫子的那刻,我就头皮发麻。
他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这种小虫子与丧尸有关?”
“我只是怀疑。”我说道,“还需要几天调查。”
“以后还没确定的事不要对我说,浪费我时间。你得快一点,”他冷冷说道,“我和罗希打了两天了,目前战平,很快有变化。”
“那是你的事。”我也冷冷道。
我们怒目相视。
他给我的感觉和在黑城堡时不一样了。在黑城堡时他虽然冰冷,但还有几分人味,从变幻颜色的海送我离开时还能说上一句“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现在呢,他完全变成了一座硬邦邦的大冰山,已经不会说谢谢了。
作战的几天里,丧尸偶尔会出来作乱。我们的军队和罗希军队会暂时停战,联合对付丧尸,危机过后又接着对战。
我的威信受到质疑,因为我让情妇指挥作战。
几个将领递信给我表达了不满。我本想在晨议会解释情妇的能力相当强之类,却被他制止。他说我的解释很可笑,也没必要解释,我只得一头栽进我的实验里,再不管这事。
如果将领如果不听他的话,军队也不听他的指挥,就不关我事了。
摇曳的烛光里,我屏住呼吸看着两个侍卫将瓶子里的“蚂蚁”倾倒在一个濒死犯人身上。
我正在做一种恐怖的实验——“蚂蚁”们在犯人身上爬来爬去,遍布全身。
若不是这个犯人只差一口气就要去见上帝,我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
它们显然没有咬他,奄奄一息的他很平静。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刻钟、一小时过去了……什么变化都没有,实验宣告失败。
午夜,我挫败地回到卧室,倒在床上,闭上眼。
《生化危机》、《行尸走肉》还有末日小说都告诉我,丧尸是被病毒感染的,那么“蚂蚁”极可能是病毒,它们在最臭最阴冷潮湿的地方出生、生长和繁衍,极可能携带病毒。
可为什么这个濒死犯人一点变化都没有?
并不是说我希望这犯人变成丧尸,而是希望尽早查出原因,阻止更多的人变成丧尸。
从这几天的战事来看,原本减了一半的丧尸数量有增加的趋势。密报称附近的两个村庄已变荒村,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不见了。
细思极恐。
第23章 纯真的我们
再次醒来时天蒙蒙亮,我伸了个懒腰。炮火声已停,城堡外静静的。
我拉开窗帘推开窗,本想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却闻到一股浓浓血腥气。
高塔丧尸战后,战场早被清理干净,已经几天没闻到这股味道了。
愣怔的片刻,一只七孔流血的丧尸忽然从窗外墙上朝我扑过来,我尖叫一声滚落在地,避开了丧尸的攻击——要不是这具身体的反应够快,我也变丧尸了。
又有几只满脸是血的丧尸也从窗外爬进来,把我团团围住。
我慌忙取剑,一剑削掉了一只丧尸的一条胳膊,它又咆哮着挥来另一条胳膊,我尖叫着用力削掉了它的头……
连滚带爬逃出了起居室,冲入走廊,看见几个熟悉的侍女身影,正要拉着她们一块儿逃,她们同时回头,狰狞表情和血淋淋脸庞——居然全变丧尸,我差点以为在梦里,震惊得连剑都落在了地上……
她们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我猛然清醒,飞快地从地上拾起剑将她们全都砍倒……
更多熟悉的面孔出现了。变成丧尸的侍卫、侍从、侍女全都凶狠扑过来,我原本还顽强抵抗,可眼看越来越多的丧尸从走廊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形成大波战斗力,我只得狂逃。
我在前面拼命地跑,一大群丧尸在后面拼命地追。
冲出走廊,奔入花园,海量丧尸涌来,前后左右都凶狠地扑来,我边逃边挥剑,可还是抵不住越来越多的丧尸。
丧尸数量仿佛一夜间爆增,以我为中心形成了圈,这个圈还越扩越大,将我包围正中间。
眼看必死无疑,可最危急的时刻,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古怪的符咒,默默念起来,在巨大丧尸浪潮朝我扑来的瞬间,我的身体居然猛地扭曲变形,双臂化为羽翅,从丧尸的手臂与手臂之间的空隙飞了出去。
是的,是飞出去。
十几根被丧尸扯掉的黑羽毛随着丧尸咆哮飞散。
我惊恐不已地扇动着翅膀,骇得魂飞魄散却不敢停下半分。
我居然变成了一只鸟,确切地说,是一只巨大黑乌鸦,和我在黑城堡见过的一模一样。
拼命地飞,本想飞出城堡,可不知为什么城堡外缘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每次飞到边缘就被弹了回来。
几次挫败后,我只得悻悻地在堡内飞,忽然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我自己。
他一身白色长裙,手持长剑,灵巧地踩过一只只丧尸头顶,削掉数只长臂,剑术高明,但斗得很是吃力。
我连忙飞了过去,他瞥见我,高高跃起,一把抓住我的一只脚,力气之大差点把我拽下来。
他灵活地攀爬而上,翻身坐起。
我身子猛地一沉,暗提一口气,承受住了“我”的重量。
都怪我以前没怎么减肥,都过120斤了还海吃海喝,这下惨了。
我变成乌鸦后,原本就轻盈的这具身体又轻了一截,恐怕承载不了多少重量。
果然,勉强飞了一会儿,我的翅膀就快抬不动了。
“傻缺,还不快找个地方飞下来。”骑在我背上的他瞧出端倪,大声吼骂。
谁不想找个地方飞下?可恰好离几个堡顶较远,我想怼回去,可张嘴却是呱呱。
“呱个屁,”他怒骂道,“还不快点。”
我愤怒,却无计可施,只得化悲愤为力量,用力扇动翅膀,拼命飞向最近的一处堡顶。
眼看就要接近了,几只丧尸突然跳起来,伸长手臂想抓我,当然不可能抓住我,却把我吓一跳,鸟身一歪,惨剧发生了——
我原本一直平视飞行,压根没往下看,可歪身却恰好看到下面,一大片“丧尸海”,恐怖至极,加之我有恐高症——我尖叫起来。
——是呱呱乱叫个不停。
咚的一下,我带着他像倒栽葱似的栽了下去……
紧急关头,他双手抓住我的双翅,猛地左右晃动几下,我只觉得翅膀几乎扭断,钻心的痛涌遍全身,却成功阻止我落向“丧尸海”,但擦飞过成群丧尸后斜着身体飞向另一处,直直地落了下去。
唯一一处没有丧尸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坑——粪坑。
我呱地惨叫。
接着,一片黑暗……
极致黑暗之后,突然大放光明,刺得我的眼睛睁不开。
“啊嚏!”我还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以为会闻到一股浓烈粪臭味,但相反一道清新好闻的气味隐隐扑来。
“嘿,你的东西掉了。”一道久违的熟悉男孩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是谁?我揉着眼睛尽力适应光亮,好久才敢睁开。
突然,不敢置信地惊住——
漆黑的微卷发,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殷红的嘴唇——我小学时暗恋的班长。
我张大嘴巴,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我回到了小学,没掉入粪坑?
他看着我傻笑一下,拾起地上的纸巾包递给我——确切地说,是递给另一个我,还在读小学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