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日沉浸在静默中,无人跟我说话。我试着与公主们说话,可她们没一个正眼瞧我。大公主曼伯雅还冲我呲牙冽嘴,啐了我一脸口水。
只有最小公主偶尔回应我两声嗷嗷,可我不懂她的意思,和她比划一阵子后放弃。
就在我以为快被憋死时,意外找到一个说话的对象。
有天在走廊擦地板时,忽然听到一阵厮打声与哭声,不由得起身看去。
一个像我这般梳着两条长辫的矮个女孩在走廊尽头被三四个长发女人殴打,这是一场可怕的霸凌。
矮个女孩长得很丑,满脸短黑毛,还长着密密麻麻雀斑,她被长发女人们轮流扇巴掌,她痛哭流涕,不断求饶,“对、对、对不起。”
长发女人们冷笑着轮番重踩她的头、手、腿,踩得她的哭声越发凄厉。
我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上前,我与长发女人的实力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直到打累,几个长发女人才耻高气扬地离开,矮个女孩趴在地上哭得抽抽泣泣。
待她们走远,我走近矮个女孩,蹲下身,递给她一块冷硬面包。
矮个女孩原本哭得厉害,可看到面包,眼睛一下亮了。
“送给你。”我低声道。
矮个女孩顾不得擦眼泪,拿过张嘴就啃。
这儿的伙食极为紧张。每人一天只能吃两块干面包。她吃得极快,几乎是吞。
“慢点,慢点,小心噎着。”我连忙说。
矮个女孩仍不管不顾地大口大口吃着。
我问道:“她们为什么打你?”
矮个女孩只顾着吃不回答我,吃完后结巴地说了句“好、好吃”就跑开了。
我满脸疑惑。
两天后的傍晚,我坐在走廊上准备吃晚餐,这个结巴女孩又出现了,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一直盯着我手中的干面包。
我毫不犹豫地掰下一半给她,“给你吧。”
我只能给她半个,虽然还有一个,但那是我明天的午餐。
结巴女孩也不客气,接过就啃。
吃完后又眼巴巴看着我的另一块干面包。我耸了耸肩,“这是我明天中午吃的,你可以中午再来找我。”
结巴女孩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结巴女孩如约来找我,得到了心仪的一半干面包。
一来二往之间,我们熟识了,偶尔会聊一下,我便知道了结巴女孩那天为什么会被打。
原来那天她肚子痛得厉害,就在厕所里待久了点,监督官们巡查时没看见她,便严厉质问她刚去哪儿,她又是害怕又是结巴,没说清楚,监督官几巴掌就扇过去,她下意识躲了一下,监督官们打得更厉害。
我深表同情。结巴女孩还卷起袖子,露出满是青痕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打了。因为说话结巴,反应迟钝,她常被监督官按着打。城堡里没有明确的管理规范,一切按监督官们的喜好来。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那监督官又归谁管呢?”
结巴女孩突然露出恐惧的眼神,摆着手道:“我、我不知道。”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我自动脑补了一个长着黑翅膀的恶魔BOSS形象。
讲真,有点被吓住了。
说说我自己吧。
我从小胆小、懦弱、怕事,就连看言情小说都成了一种罪状——自甘堕落,是所有亲朋好友鄙视的对象。
可表姐却不一样,她是好学生,所以连读言情都被视为增长见识。
那夜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的我被黑翅膀大恶魔喷出的烈火烤得焦黑枯萎。
我又是哭又是叫,在地上打滚,从走廊地铺滚到铁笼子旁。
黑公主们被我吵醒,不满地嗷嗷乱叫。
我居然还没醒来,哭叫震天。最爱睡觉的大公主曼伯雅伸出长腿猛踢我一脚,我的脑袋重重磕碰到了墙上,瞬间痛醒。
“操i你妈!”我痛极跳起,对着收回腿的曼伯雅大公主大叫,“你今天别想吃饭。”
被人踢得头破血流,谁都会生气。
我额角破了一块皮,鲜血流下。
扯出一条手帕按住伤口,我又哭得稀里哗啦,却无人理我。
这天我很生气地没有给曼伯雅公主喂食,故意绕过她走到其他铁笼子前撒食。
曼伯雅公主不在乎似的眯眼睡觉,根本不理我。
靠,都阶下囚了,拽什么拽。
我连着两天都没给她投食,她仍然不在乎,仍睡她的闷头大觉。
我深感诧异。她就不饿吗?不渴吗?要知道我连水都没给她喝。
直到第三日,我才发现她的秘密。
午夜尿急,我勉强起身,正要去厕所,听到低低的吃东西声音传来。
我小心挪动身体,用一只眼朝铁笼子偷偷看去。
最小黑公主正不断从口袋拿出一些硬颗料隔着铁笼扔给曼伯雅公主。别看两人铁笼离得远,可这个黑公主的扔掷极准,每次都能准确无误扔到对方的铁笼。
曼伯雅公主则慢条斯理地拾起往嘴里送,甚至不抬头看扔食的黑公主一眼,一切仿佛理所当然。
我正觉惊奇,曼伯雅公主突然朝我隐藏的方向看过来。
即使暗夜,我都能感到她犀利而警觉的目光。
吃东西的声音瞬间停止。
第二天一清早,我照例提着饲料桶走入。黑公主们都在睡觉。
我漫天撒着饲料,没有绕过曼伯雅公主的铁笼。
既然有人相助,我又何必枉作小人。
再说饿了她两三天也够了。
曼伯雅公主的眼皮子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动,管她呢。
撒完饲料,我在曼伯雅公主铁笼前蹲了下来,“前两天对不起了,但你以后也不要乱踢人了好不好,真的很疼。”
曼伯雅公主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压根就没搭理,就像小孩似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4章 密道
这日正午,结巴女孩照例来我这儿蹭饭。
我八卦问道:“你知道这些公主多大了吗?”
“快、快十、十六了。”结巴女孩正在啃半个面包。
“十六了?”我惊叹。
可这些黑公主的体形就像九、十岁的小女孩,根本不像十六岁。
“铁笼能容得下她们吗?”我狐疑地问。
养殖圈内的铁笼绝容不下一个成年女孩。
结巴女孩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道:“到、到时换、换、一个笼子就可以了。你、你还是关心下自己吧。
“你前面的饲养员都死了,你、你也快死了。”
我骇得连手中半块面包都掉了,结巴女孩忙抢过来往嘴里送,但我一把夺回,“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结巴女孩看着我手中面包流口水,“就、就是把你做、做成肉、肉饼。”
我骇得手再次一松,面包落下,结巴女孩夺过就跑。
如果我穿进了漫画,这一定是本恐怖漫画。
这夜我躺在走廊地铺上重度失眠,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我不断在想该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有多久会死?
泪水不断涌出,我捂着嘴,哭得死去活来,直到迷糊地睡去……
离天亮还有一个钟头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口哨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一夜没睡好的我连忙爬起身,看向窗外,出什么事了?难道是个求生的契机?
话说,现在任何契机我都不想放过。
一阵阵扑扇翅膀声在我耳边响起,正诧异时,一只活物忽然从我的头顶擦飞而过,还落下几根羽毛,哪来的鸟儿?
我手忙脚乱地打亮火折子,忽见一只硕大漆黑的乌鸦刚飞出“养殖圈”,右脚上挂着的金脚链左摇右晃,这是……曼伯雅大公主?
不可能吧,人变成了乌鸦?这不科学。
可真的是不科学——接下来看到的事完全颠覆了我的常识——剩下的几位黑公主都变身成了通体乌黑的乌鸦,像曼伯雅大公主一样,尖叫着从铁笼夹缝中飞出,冲向夜空……
我惊悚得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还有其他黑乌鸦同时从城堡冲上天,黎明前夕的薄白天空被黑鸦鸦的翅膀遮住大半。
呱呱呱——
乌鸦们鸣叫着集中盘旋了一会儿,就朝远处飞去。
这、这、这……
直到乌鸦们全都飞远,我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忙跟着它们朝城堡顶端的露台跑去。
也许真是逃出的契机,我这样想。
我朝着乌鸦的方向跑着,穿过昏暗走廊,绕过黑漆漆花园,直接奔向后院木梯时,被一只突然从墙角伸来的粗壮小手抓住。
我吓了一大跳,发现是结巴女孩才松了口气。她朝我点头,我愕然,她用手指了指乌鸦飞往的方向,便不由分说拉着我直接冲向大厅侧门。
侧门打开的刹那,我惊呆了。
一座巨大的螺旋形红色木梯出现在我眼前,直冲云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