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 郑团长拉着爱人李红英把林小棠好一顿猛夸, “红英啊, 你是没看见, 咱们小棠往那儿一站,甭管是海军的高部长, 还是总部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师傅全都给震住了。杨部长私下拉着我那叫一个赞不绝口,他也说小棠这丫头‘小小年纪, 有大将之风’。”
临了, 郑团长靠在椅背上, 望着墙顶忍不住感叹, “哎!你说这都是脑袋, 小棠那脑袋瓜子就跟开了光似的, 咋就这么灵光呢?你不知道她做得那个菜呀,是真好吃!那凉拌鳕鱼丝,要是没人告诉说, 你压根想不到那是鱼干做的,拌得清清爽爽,谁能想到鱼肉竟然还能拌凉菜?是不是听都没听过!还有那个汤,我的天老爷,鲜得嘞……这旁边要是倒了个人估计都顾不上发现,那叫一个醇,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郑团长咂咂嘴回味着,对那天的菜式如数家珍,“还有那个凉拌汁,哎呦喂,我是真想舀两勺拌饭吃,可惜还没轮到我动手,盘子底都被刮干净了。还有那个小黄鱼,煎得那叫一个酥,放进嘴里都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渣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得?那个干鱿鱼丁炒辣椒,不夸张地说,我能就着它干掉一锅大米饭,嚯,真是下饭的很,现在想想都流口水……”说着他还真吸溜了一下。
李红英瞧着自家男人那副馋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拿抹布甩了他一下,“瞧瞧你那点出息,口水都要流到脚面了,你儿子嘴馋都没你这么夸张。”
郑团长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口水,又想起严战汇报时说林小棠在黑螺岛也没落下学习的事,不由感慨道,“原以为她年纪小,性子跳脱,没想到人家去那岛上踏踏实实干了一年,而且还能琢磨出这么多门道,你再看看她带回来的那么多小海鲜,这是学习工作两不误啊!”
郑团长越说越觉得这孩子难得,忍不住异想天开,“哎,你说这丫头真是又聪明又能吃苦,品性也好,可惜咱家那臭小子太小,不然我都想让她给我当儿媳妇了,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有福气的臭小子!”
李红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可靠谱点吧!越说越没边了,你儿子才上几年级?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你这是乱点鸳鸯谱。” 说起这事,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抹布笑道,“哎,你知道我们医院那小李医生要跟谁结婚了吗?”
郑团长还沉浸在那天接待的美食中,他不在意地摆摆手,“谁呀?你们医院的人我哪认识几个……”
“嘿,这人你还真认识,人可是你们团里的。”李红英故意卖了个关子。
郑团长这才来了兴致,挑眉,“我认识的?谁啊?” 他心里琢磨,难不成是文工团的哪个姑娘?那范围可就广了,他一时还真没头绪。
李红英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猜不到,干脆直接道,“这人跟小棠还有点关系呢,就是她那个室友,叫什么姜红梅的姑娘,你有印象不?”
郑团长凝眉想了想,点点头,“哦,是她呀,在食堂见过几次,老是风风火火去找小棠那个?看起来挺直爽的。谁给介绍的?她好像是卫生室的护士吧?和李医生倒也算同行,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挺合适。”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两人自己看对眼的,结婚报告都打了大家才知道。”李红英摇摇头,“你是不知道,医院上上下下给李医生介绍了多少个,条件好的姑娘多了去了,他愣是一个没瞧上,没想到不声不响的自己找了个农村来的姑娘。”
郑团长看了爱人一眼,正色道,“哎,红英,你这思想可不对啊,农村怎么了?农民多淳朴,咱吃的粮食哪粒不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再说了,人小姜同志现在是咱们部队的护士,俩人都是革命同志,这不挺般配的嘛!”
“我就私下这么一说,你这就上纲上线了。”李红英嗔道,“我是怕两人生活习惯差异太大,以后闹矛盾。你是不知道,这小姜刚来医院时和小李还挺不对付的。两人性子一个天一个地,小姜火爆直爽,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力气还特别大。我们医院搬器械,别的护士都得两三个人抬,自打她来了以后大家搬东西都找她,一个人扛起来就走,力气大的很。她自个说从小在家干农活习惯了,听说头回来军区报到,还扛了一大袋子自家种的花生来,这事还是你给我说的呢!小李这个人呢,处处讲究,白大褂但凡有一点灰都得拍干净,办公桌那是收拾得一丝不苟,这人啊有点小洁癖……这两人能走到一块儿,真是没想到啊!”
郑团长听了哈哈一笑,“你啊,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感情的事,外人哪说得清?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儿子的事吧!这回考试听说又考了全班垫底,老师明天让家长去学校,这回你去吧,我可丢不起这人,上回他把学校桌子腿踢断了,还是我去给安上的,这回我可没脸去见老师了。”
李红英一听这话,什么小李小姜的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解下围裙,顺手就抄起了墙角的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去找儿子算账,“这臭小子,皮又痒了。”
郑团长还唯恐天下不乱地跟在后头拱火,“对!这臭小子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无法无天了还……”
海军交流团来访后没过几天,杨部长的电话就主动打了过来,催着他安排兄弟部队来交流学习的事。杨部长在电话里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老郑啊,你看呐,这空军来咱这学习交流过了,海军这么大阵仗也来过了,现在就剩下咱们陆军自家的兄弟部队还没来过,这要再不安排,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吧?好东西不能光让外人学了去,也得让自家兄弟沾沾光,取取经嘛!你说是不是?”
主要是海军交流团那天来的人实在是多,回去以后这么一宣传,林小棠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隔壁好几位首长都把电话打到杨部长这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
“老杨啊,你们那个小炊事员可把我们这帮兄弟的胃口养刁了,这回去吃我们自己食堂的饭,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小同志心思太巧了,这普普通通的食材到她手里怎么就那么好看又好吃?那个用萝卜雕的花,我们炊事班学了好几天都没学会!”
海军的高部长回去后还特意打了个电话到陆军的空军基地,找到赵指导员后那是好一顿炫耀,“老赵啊!哎呀,我可是见识了!我这刚从陆军总部交流回来,你是没赶上啊!他们那个小林同志,啧啧,真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比你上次去的时候手艺又精进了不少,你是没尝到那个温拌鲍鱼海参,那口感,那料汁,真的是绝了!还有那一虾两吃,清鲜浓香都让她占全乎了,最绝的是那个蛤蜊炖蛋,又嫩又鲜……哎,老赵,你怎么不说话呀?不是我说,你们上回去,估计都没吃上小棠同志亲手做的菜吧?哈哈哈哈哈……”高部长嘚瑟得不行,仿佛这饭是他自个的手艺似的。
电话那头的赵指导听着高部长滔滔不绝的描述,这又是鲍鱼又是海参的,心里跟猫抓了似的,只能酸溜溜地回敬,“行了行了,那挺好的,我们这边也挺忙的,我这马上要开会了。”挂了电话,赵指导却在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也得再找个由头去北部军区交流学习一趟啊?
这几天郑团长接的道贺电话简直接到手软,就连他家老爷子前儿不知从哪个老战友那里听到了风声,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了个究竟。
听完郑团长的汇报,临了老爷子难得和颜悦色的表扬了他几句,“嗯,这事办得不错,给部队争光了,也给老子长脸了!还是小棠这丫头争气!” 就这几句话,让郑团长又美滋滋地兴奋了好几天,感觉走路都带风,腰杆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这天郑团长正好路过东食堂附近,想着找林小棠说说兄弟团要来交流学习的事儿,顺便给她透个气。按郑团长的想法这压根不算个事儿,就小棠那丫头的手艺,信手拈来就能应付得妥妥帖帖,根本用不着提前准备。
郑团长来的时候食堂刚收拾利索,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皂角味,林小棠正捧着本书坐在后院靠墙根的小马扎上看得入神。
之前林小棠带去黑螺岛的那几本书早就被她翻烂了,回来以后严战不知从哪儿又给她淘换了几本新的,她正看得津津有味,连郑团长走到跟前了都没发现。
“呦,大家都在呢,那正好,”郑团长清了清嗓子,见大家站起来连连摆手,“都坐着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