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团长在旁边的石凳上也坐下来,“那我简单说下兄弟部队要来交流学习的事儿吧。”他特意看了眼林小棠,见她眼睛还黏在书本上舍不得抬头,不由失笑,“你这丫头,怎么一点不激动?人家可都是冲你来的,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夸你吗?”
林小棠终于从书里抬起头,她俏皮地笑了笑,“我知道呀,肯定是夸我做饭好吃呗!可是我本来做饭就好吃呀,他们夸不夸我,我做饭都这个味儿,我也不能为着别人夸我这两句,就啥事不干,每天咧着嘴傻乐呵吧?”
郑团长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他?他这两天可不就是到处晃悠,等着四面八方来夸他嘛!他脸上突然有点臊得慌,有点被戳中心事的讪讪然。
“再说了,”林小棠可不知道团长的心思,她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我要是不好好学习,万一下次被交流团的同志给难倒了呢?到时候就该说我名不副实了,之前恐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我岂不是给咱们团丢脸?那可不行,我可得好好学习才行。”她说得一本正经,小脑袋还配合着点了点。
郑团长稀奇地打量她,“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丫头听到别人都在夸你,不是该高兴得直蹦跶嘛!”
“团长,您确定直蹦跶的那不是锅里的大虾嘛?”林小棠忍不住咧嘴笑了,“我顶多……高兴了跳几下而已!”说着,她还模仿了一下小虾蹦跳的样子,逗得旁边偷听的炊事班众人都乐了。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认真道,“别人夸我,我当然激动的呀,心里别提多美了!可我奶奶总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海军接待的事都过去好几天了,咱不得往前看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可不能现在就骄傲自满,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林小棠看了看旁边的老王,接着说,“班长和主任都和我说了,让我有空多给咱们团其他炊事员传授传授经验呢,咱们团的班长们个个经验都比我丰富,我要是不继续努力,拿什么跟人家交流呀?”说着她摇头晃脑地感叹,“哎,为了能让别人一直夸我,我就得一直学习,一直进步才行呀!”
而且,林小棠心里还有个没说出来的念头,之前郑团长私下和她提过一嘴,明年想推荐她去参加工农兵大学的选拔,能去上大学的肯定都是顶顶聪明的人,到时候她要是连入学考试都通不过,那可就丢脸丢大了!哪怕是垫底考进去,她也觉得臊得慌,所以现在更不能被几句夸奖冲昏头。
郑团长想想自己这几天走路都发飘的状态,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一直盘旋在头顶的兴奋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不少,脑袋也骤然清醒了许多。
看着眼神清亮的林小棠,郑团长用力点点头,“小棠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行了,你好好看书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郑团长来了没说几句话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炊事班众人面面相觑,不是说接待的事儿吗?怎么就走了?大家伙觉得有点奇怪,钱师傅挠了挠头,“团长这……来了也没说具体咋安排,咋就走了呢?”
“我去看看。”老王起身跟了出去。
郑团长正背着手往外走,听到后头的脚步声,老王快走几步跟上来,“团长,您还有啥指示?”
郑团长见老王跟出来,想了想问道,“这丫头回来之后,真没什么特别反应?有没有啥变化?”
老王一脸莫名,他也觉得今天的郑团长有点不一样,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小棠也没啥变化呀,瞧着跟岛上一样,该看书看书,该做饭做饭,该学习学习。哦,对了,昨天下午她去后头菜园里溜达了一圈,回来说地里的韭菜长得快,马上就能割第一茬了,为这高兴了好一会儿,还跟我念叨着想给大伙烙韭菜盒子呢!”老王看着郑团长的脸色,迟疑地补充,“这……算不?”
郑团长挥挥手笑了,“没事了没事儿,挺好的,啥事没有。你回去吧,我走了。”
看着团长走远的背影,老王忍不住嘀咕,“团长今天,咋有点怪怪的呢?”
一回到办公室,郑团长就给杨部长去了个电话,态度明确地把兄弟团交流的事往后推了推。
从食堂回办公室这一路郑团长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如个小丫头明白,确实像林小棠说的,日子要一天一天过,人呀,不能太贪图虚名,总是沉浸在过去虚头巴脑的风光里可不行。
挂掉电话,郑团长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心里那块一直轻飘飘的地方,终于又落到了实处。
他自言自语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样不好,不好啊……”
结果郑团长这边刚下定决心打算“洗心革面”,踏踏实实抓工作,先把兄弟团的来访接待放一放,那边兄弟团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而且来的还是老熟人,就是上次和他们搞对抗演习的蓝方朱团长。
郑团长找到东食堂时,里头正忙得热火朝天,他看着大伙这又是剁馅又是和面的阵仗,不由笑道,“呦呵,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好吃的呢?”
钱师傅正撅着屁股用力揣面,闻言乐呵呵地抬头,“团长您来啦!小棠说了,不能光让海军同志们把咱们带回来的海鲜干货都尝了鲜,咱们自己的战士们还一口没捞着呢!这不,商量着给大家包点包子,解解馋!”
林小棠后头还有句话他可没敢当着团长的面说,她当时狡黠地偷笑,“万一咱团长脑子一热,听了杨部长的安排真把兄弟团都招来了,到时候咱那点儿库存怕是连虾须都剩不下了,还是早点吃进大家肚子里最安稳。”
老王也在一旁笑着补充,“是啊,这天儿也暖和了,地窖里存的萝卜再不吃完就该糠心了,再说,后头菜地里新一茬的萝卜苗都窜起来了,马上就能接上。正好小棠闹着要包包子,咱们就包点萝卜虾皮馅儿包子尝尝鲜。”
林小棠正埋头“嚓嚓嚓”地切着萝卜丝,刀工又快又匀,她抬头看了眼郑团长笑道,“团长,最近队长他们外出执行任务,这都连轴转了好几天了。李连长他们也轮到值夜,大家都挺辛苦的,咱们炊事班的伙食可得跟上,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她没提的是,雷勇前几天还偷偷跟她念叨,说从岛上回来他们都瘦了,之前在岛上虽然新鲜蔬菜少,但小海鲜还能三五不时地打打牙祭,回来倒好,小海鲜连影子都没见着,天天不是炖白菜就是炒咸菜,吃得他们眼睛都快冒绿光了,训练都没劲儿。
郑团长听着,猛不丁就想起林小棠之前做过的海带包子了,那滋味真是让他念念不忘,他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暗戳戳地打定主意,今儿说什么也得在这儿蹭一顿包子。
老王看着突然不说话只顾盯着馅料盆的郑团长,疑惑地问,“团长,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哦!”郑团长这才猛地回过神,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他拍了拍脑门,心里嘀咕真是包子误事!赶紧把朱团长那边的情况说了个来龙去脉。
原来朱团长他们有一支队伍刚从南边执行任务回来没多久,大家普遍出现了味觉减退、食欲不振的情况,结果医院检查了一圈,啥毛病也没查出来,可战士们就是吃不下饭,眼看一个多月过去,人都瘦脱了相。
朱团长急得嘴角起泡,偶然听张军医提起之前严战味觉受损那么严重,后来慢慢竟然也恢复了,张军医当时就夸东食堂饮食搭配得当,对身体恢复很有好处。
朱团长这才灵光一闪想着能不能请林小棠帮忙,说不定战士们吃了她做的饭,胃口就能打开呢?毕竟之前不是有个空军战士吃不下饭,结果听说林小棠做的饭他就吃得香,后来不就被她给治好了。
“团长,”林小棠停下切菜的动作,认真纠正道,“那位空军同志当时是伤口疼得吃不下饭,跟朱团长他们的战士情况可不一样。”
郑团长挥挥手,“都差不多,差不多!反正就是吃不下去饭,这不吃饭哪还分那么多由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老王哭笑不得,“团长,小棠她就是个炊事员,又不是医生。医生那边到底怎么说?”
郑团长摇头叹气,“就是查不出毛病才愁人,这手上破个口子还能包扎,这吃不下饭,总不能硬往里灌吧?老朱他们也是实在没辙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炊事班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