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豆腐饺子嘛，咱又不是没吃过……”孙师傅边说边咬了一口, 话还没说完, 眼睛倏地亮了, “咦？这……这白菜豆腐能做出这味道？小棠这小同志果然有两下子啊！老葛, 你们也快尝尝！今儿这馅料调得是真不错。”
葛师傅夹起白胖胖的饺子仔细端详着, 饺子皮擀得厚薄均匀, 圆鼓鼓的一个都没破，他咬了一口，白菜的清甜和豆腐的醇厚在嘴里散开, “嗯，这猪油加得好啊，又香又润的，葱花也提味，你们瞅瞅，怪不得今儿学生们吃得那么香呢！”
“这白菜豆腐可一点不寡淡，”旁边一个年轻师傅含糊不清地说道，他嘴角还沾着点儿饺子汤，“比我想的好吃多了，小棠同学这手艺是真不赖，真不赖，我今天少说也要吃个两三碗啊！”
“两三碗？”胖师傅瞪大眼睛，“你小子饭量见长啊！”
“这不是好吃嘛！”那小师傅嘿嘿笑着，又塞了一个饺子进嘴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不错不错，确实好吃，”前后几句话的功夫，葛师傅好几个饺子已经下肚了，他抿了口饺子汤，忍不住又点评道，“主要还是她这馅儿调得恰到好处啊，咸淡刚好，饺子皮也筋道，咬一口汁水都溢出来了，香得很呦！”
“你们蘸上点蒜泥香醋更过瘾呢！”孙师傅嘴巴包得鼓鼓囊囊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这可太鲜灵了！这天气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真是浑身舒坦，舒服啊！”
“就是就是！”有人打趣道，“咱们今年冬天肯定也不冻耳朵了，暖和得很。”
“回头咱们可得问问小棠，”孙师傅抹了抹嘴，“她是怎么拌的这饺子馅？咋这么鲜的呢？是不是有啥秘诀？”
大家伙正吃得热闹，窗口那边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喊话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听见。
“同志们，还有没有饭了？”
林小棠刚吃完饭回到后厨，准备帮着收拾收拾卫生，她正好听到了窗口这句喊话声，瞧见师傅们正凑在一起吃饭，她放下空碗说道，“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说着，一溜烟就跑到了打饭窗口。
窗外站着一位老同志，看上去六十来岁的年纪，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饭盒，正透过玻璃往后厨方向张望。
“同志，您要打饭吗？”林小棠扬起笑脸，声音清脆，“今天立冬，我们食堂有饺子，您要不要来点尝尝？”
老同志看着窗口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有些意外道，“你也是这个食堂的师傅？”他打量着林小棠身上的绿军装和那件围裙。
“我可算不上师傅，”林小棠连忙摆手，她笑得眼睛弯弯，“我是食堂帮工的学生，打饭师傅他们才得空吃饭，我正好有时间帮忙。”
林小棠说着，特别热情地介绍，“同志，您吃饺子嘛？今天的饺子是白菜豆腐馅的，可香可香了！您要是不尝尝，肯定会后悔的。”林小棠极力推荐，今天她吃了满满一大碗呢，白面饺子可真好吃。
那老同志似乎被她这活泼劲儿感染了，脸上露出点笑意，“那……给我来二两饺子尝尝，小同志，要是不好吃，我可是要回头找你的，我可记得你的样子。”
“同志，您就放心吧！”林小棠接过窗口递过来的饭盒，麻利地揭开装饺子的大桶盖，热气扑面而来，她熟练地舀起饺子，一边盛一边说，“我们这饺子皮薄馅大，特别鲜，保准您吃了还想吃。”她看了看饭盒里不多的饺子，抬头问道，“您只要二两？够吃吗？要不要再来点？”
“够了够了，”老同志笑着摆摆手，“我就是尝尝味道。”
他见林小棠性格开朗，心里一动，便顺势打听道，“我听说这个食堂有个部队来的小同志，做饭特别好吃？是不是真有这事？”
林小棠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挺直了小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那当然，今天这个饺子就是她调的馅，您尝尝看就知道啦！”
那老同志看着林小棠身上的绿军装，又看了看她这神气活现的小模样，了然地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促狭，“那个小同志……不会就是你吧？”
“嗯，就是我呀！”林小棠大方地承认了，没想到这人还挺聪明的，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把装好的饭盒递还给他，“同志，您趁热吃。”
瞥见老同志身上穿得单薄，这都立冬了，他只穿着一件中山装，林小棠顺手就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碗，舀了碗热腾腾的饺子汤递了过去。
“同志，原汤化原食，”林小棠认真地说道，活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这饺子汤喝了可暖和了，不够您还可以再来添点。”
那老同志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面汤，又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林小棠，他接过搪瓷碗和饭盒，点点头，“好，谢谢小同志。”
“不客气！”林小棠挥挥手，“您找地方坐吧，那边都是空位，吃完了放着就成，一会儿我来收拾。”
老同志找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林小棠站在窗口等了一会儿，发现再没人来打饭了，她也没闲着，随手就把台子上溅到的水渍擦干净，抬头看到窗户玻璃上面蒙着一层水雾，这都是煮饺子的热气熏的，她又找来块干净的抹布，踮着脚把玻璃又给仔细擦了一遍。
里里外外忙活了一圈，眼看着窗口亮堂了不少，林小棠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动作麻利地把用过的盆碗摞起来，准备端到后厨去洗洗干净。
窗边的老同志将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视线在那被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收低头，专注地品尝起眼前的饺子。
饺子包得不算特别精致，大小也不太均匀，有的是月牙饺子，有的是元宝饺子，竟然还有个书包饺子，一看就是出自不同人之手，但个个圆鼓鼓的，他轻轻咬了一口。
就像那个小同志说的，饺子皮很筋道，露出的馅料是被剁得细碎的白菜和豆腐，因为加了猪油，白菜看起来油润润的，没有花哨的调料，只放了盐和葱花提味，但白菜的清甜和豆腐的豆香被完全激发出来了，鲜得恰到好处。
老同志吃得不快，二两饺子，足足吃了一刻钟，每一个都嚼得特别仔细，就连沾在碗边的一点菜屑都被他用筷子仔细拨进嘴里，一点也没浪费，吃完最后一个饺子，他这才把碗里剩下的那口饺子汤也一起喝了下去。
放下碗筷，老同志擦了擦嘴，他起身后又端着空饭盒和搪瓷碗回到窗口，这会儿胖师傅已经快速吃完饭回来守着了，偶尔还有极个别错过饭点来吃饭的学生和老师。
胖师傅一抬头，瞧见窗口有个特别眼熟的身影，他定睛一看，赶紧笑问道，“朱校长！您什么时候来的？还要添点什么吗？”
“不了，吃饱了。”
被称作朱校长的老同志摆摆手，他把搪瓷碗递进窗口，这才笑道，“我是听说你们食堂今天包了立冬饺子，特意过来尝尝，同学们这饺子包得不赖，味道很不错。”
胖师傅一听校长这夸奖，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擦着手笑道，“那可不！您是不知道，这群学生娃娃包得像模像样的，今儿这饺子拢共也没煮破几个，包得结实的很。”
朱校长笑了笑，随口问道，“听说发动全校师生包饺子的这个主意，还是那个部队来的小同志提议的？”
“那可不！”胖师傅一听这话，顿时来精神了，“那小同志的脑袋瓜子就是聪明啊，人不仅厨艺好，学习还好，上次新生摸底还考了农学系第一名呢！全系第一啊！”
胖师傅一看朱校长听得认真，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他像是炫耀自家孩子似的，把林小棠夸了又夸，从她改善黄豆酱说到做猪肉扒，从组织包饺子说到学习小组，反正想到哪说到哪儿，把他知道的那点事儿统统说了一遍，听得朱校长频频点头。
一直等到朱校长走了，胖师傅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后厨，他凑到正在刷大锅的林小棠身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小棠啊，刚刚你是不是给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同志打饭了？”
林小棠正用力刷着锅沿，闻言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水珠，“嗯？是啊，怎么了胖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