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飞也舔了舔嘴唇,“我想吃红烧肉了,最好是大块大块的,一口咬下去,满嘴冒油的那种……”
雷震就更实在些了,“我就想吃大米饭,要是能来上个三大碗,再浇上两勺肉汤,那才叫过瘾呢!”
李连长端着饭盒瞧见几人,脚下一顿,他上下打量着几人,“哎哟我的天,你们这趟又干什么去了?逃荒回来的?”
二排长听见声响回头,不由也瞪大了眼睛,“严队长,你们怎么瘦成这样了?”
说着,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来来来,你们先打饭,瞧这瘦的,可得多吃点,好好补一补。”
雷勇本来饿得眼睛都绿了,难得见他主动谦让,抬腿就要往前走,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见二排长小声嘀咕,“不过,我说……这没两个月就要演习了吧?你们虚成这样,到时候可别输给我们啊?”
雷勇的腿硬生生又收了回来,他转头盯着二排长,慢悠悠道,“得,我还是老实排着吧!这便宜要是占了,回头演习的时候,我可不好意思下狠手揍你,咱们还是互不相欠的好。”
李小飞也凑过来,他还顺便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们虚了?我们这是精瘦,身上可全是肌肉,不信咱们现在出去比划比划,我照样轻松撂倒你。”
李连长在旁边听着,心思也活络起来,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地道,但要是严战他们真因为这次任务状态下滑,那今年的演习他们连说不定真有希望赢一次,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要知道特种大队这帮小子年年演习都是第一,把他们压得根本喘不过气来,这回要是能趁他们病,要他们命……咳咳,不对,他们一向是公平竞争来着。
李连长这样想着心跳都加快了,脸上却不动声色,“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严队长,你们赶紧打饭,吃了好好休息。”
窗口里老王班长正忙着给战士打饭,一抬头瞅见严战他们,手里的勺子差点掉桶里。
“我的老天爷……”
一时间,老王的嗓门不自觉都拔高了几分,“你们这是逃难回来了?外头没吃的了?咋瘦成这德行了?这都瘦脱相了啊!”
不怪老王惊讶,往前这几人可全都是壮实的大高个,如今完全是换了副模样,眼看着一个个都瘦成了竹竿,那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尤其是严战,脸颊都凹进去了,眼底下更是青黑一片,明眼人看了就知道是熬狠了。
陈大牛都被老王班长的话逗乐了,他挠挠头,咧嘴笑道,“班长,我们就是有点水土不服,还有点想念咱们食堂的饭菜,真是天天做梦都想着这口。”
雷勇把饭盒递进窗口,凑过来说道,“大牛,你做梦都梦得小气,我做梦都想吃小棠做的红烧肉,那油亮亮的,软糯糯的,一口下去……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老王接过饭盒,一边打菜一边笑,“哎呦,小棠做的红烧肉,那谁不想吃啊?我都快一年没见着那丫头了,现在的手艺肯定是更好了。”
他说这话时一脸的骄傲,林小棠可是他们炊事班出去的兵,现在可出息了,不仅在京城大学食堂掌勺,还被人家大饭店请去交流学习,每次收到她的信,老王都要乐呵呵地看上好几遍,回头还不忘跟其他人显摆,“瞧见没,咱们小棠又写信来了!”
林小棠写信回来可没少夸自个,不过老王一直知道这丫头说话没轻没重的,虽然有自我吹嘘的成分在,不过瞧着确实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丫头絮絮叨叨的什么都写,今天学了什么新菜,明天打算做什么好吃的,食堂又来了什么新鲜的食材,同学们吃得怎么样……一封信能写好几页纸,看得人像亲眼瞅见了似的。
老王有时候忍不住和钱师傅嘀咕,这丫头说话絮叨,写信更絮叨,不知道是不是教人做饭落下的毛病?每回写信都跟写菜谱似的,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说得一清二楚的。
“你们不知道,小棠现在可厉害了,”李小飞递过饭盒,接话道,“每周轮到她做特色菜都要排老长的队了,上回她写信来说做了个肉丸子菠菜汤,鲜得人能把舌头吞了。”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想起了那封信,毕竟这丫头在信里写得可详细了,肉馅怎么调,丸子怎么打,汤怎么熬,菠菜什么时候下……真是看得他们一边咽口水一边掐大腿,这不是馋人吗?
雷勇凑到窗口前,眼巴巴地看着老王,“班长,咱们啥时候也做个肉丸子菠菜汤呗?再不吃,菠菜都要老了吧?”
“那丫头写信怎么还给你们写菜谱啊?看得见吃不着的,这不是馋你们嘛!”老王忍不住失笑,不过瞧着眼前这几人实在瘦得可怜,心里一软,点头应下了,“行,回头要是有猪肉了,咱们也吃一顿肉丸子汤,给你们也好好补一补。”
“谢谢班长,”雷勇一喜,忍不住咧嘴乐了。这一笑,脸上显得更瘦了,那颧骨高高地突出来。
老王把打好的饭盒递出来,又打趣道,“你们可得吃胖点,要不等到小棠回来了,还以为咱们食堂克扣你们伙食呢,你们这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她肯定得找我算账。”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几人,对啊,马上要放暑假了!林小棠该回来了!
李小飞眼睛一亮,“班长,小棠又来信了吗?这回说没说什么时候放假?”
“来了来了,”老王笑眯眯的,“不光是咱们炊事班,你们也有信呢,我看整个军区就属这丫头写信最多,也不知道她整天那么忙,哪来的时间?”
老王嘴上念叨着,可眼里全是笑,小棠这丫头是真惦记着他们,隔三差五就写信回来,除了给他们炊事班来信频繁,整个军区就没有她没写过信的人,上头给团长写信,用她的话说,那是汇报学习和思想情况的,还有沈白薇和姜红梅这两位女同志,那更是次次都不落下。
除此之外,还给特种大队这几个人写,就连医务室的老张她也写过信,说是学到了什么新方子,要跟他交流交流。哦,对了,就连后山养猪班的老王头她都写过信,说是在哪个农场得了个养猪的好法子,特地写信来告诉人家,说能让团里的猪长得更肥。
一听说有自己的信,雷勇几个人饭都顾不上吃了,三口两口就扒完了,连饭盒都顾不上仔细洗,拔腿就往收发室跑。
收发室的老丁正打盹呢,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睁眼就看见几张黑瘦的脸挤在窗口。
“哎呦!”老丁吓了一跳,随即认出来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有你们好几封信呢,你们再不回来,这信都要发霉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信挨个分,雷勇、李小飞、陈大牛……每人都有,信上的字迹熟悉得很,一看就是林小棠写的。
信封鼓鼓囊囊的,摸着就厚实,肯定又写了不少,几个人拿了信喜滋滋地就要往回走。
“哎,等等!”老丁忽然又叫住了他们,确切地说,是叫住了正要转身的严战,“严队长,这还有你一份信呢!这是节前就到了,正好赶上你们出门了。”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严战认出是母亲的字迹,接过老丁递过来的信,“谢谢。”
同一时间的京城军区大院,严家小楼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这是院子里的月季开花了。
严母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着剥蒜皮,嘴里更是一刻没闲着,“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信都寄出去一个多月了,好赖给个话啊?这不回信是什么意思?不愿意?那总得有个原因吧?”
“小战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每回收到信都会给我回信,就算是只写几个字,可是准时的很,怎么这回就石沉大海了呢?”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严母越说越心焦,手里的蒜瓣都快被捏扁了。
严父正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厨房传来的念叨声,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不用想都知道这又是说得什么事儿。
这一个多月以来,严母天天把这事儿挂在嘴边,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严父一开始还劝两句,后来发现根本劝不动,干脆装聋作哑。
等到他终于看完报纸,起身路过厨房时,严父慢下脚步,“严战他们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两天才刚回军区,你再等等吧。”
严母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不等严父开口,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脚边的蒜筐差点被打翻了,她不由气道,“哎,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你也吱一声啊!我这都念叨了快一个多月了,天天焦心的睡不着,你是今天才知道我着急这事儿吗?”她真是越说越气。
严父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这是部队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