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的时间，这里没有一件事情让你真心发笑。你每一次发病情况都在变得更糟，你连月事的量都变少了，看着我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游离闪烁。”
“你一边想向我炫耀你很好，游刃有余，你的王国庞大得足以和崇文匹敌。你一边却又像已经被人斩断了四肢的人彘，只熟悉罐子里面的生存方式，你根本挣脱不了。”
“我是着急，我怕继续下去，你的状态会越来越差。”
“再说你的情人们一直对我虎视眈眈，如果不是你的私人庄园安保太强，我说不定现在就在海底。”
朱鹮露出个有些讽刺的笑：“我难道怕了他们？我难道要一辈子龟缩在你的身边，躲躲藏藏吗？”
“我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我只能赌一把，用我的命。”
朱鹮的眼中泪光闪动，眼角有泪水飞快滑入鬓角：“用你对我的情。”
谢水杉听到这里，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朱鹮用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唇。
朱鹮捂着她的手说：“没有药了，你不肯跟我回崇文取药。你总在试图隐瞒你的那些过往，导致一切变得越来越糟，你我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多。”
“你怕我一旦回去，留在崇文不再跟你来这里，你在隐性拘禁我，因为你心里知道，这个世界根本留不住我。”
“杉杉，我是在山野，在颠沛流离的人间长大的，外物享受于我来说，实在无趣。这个世界确实不足以吸引我，我是因为你，才愿意去尝试各种新鲜事物。”
“所以你想错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在哪个世界里。”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朱鹮缓缓地说，“你还记得我们说过吗，你就算真的疯了，我……”
谢水杉拉开朱鹮的手，破涕为笑，紧紧攥着他的手掌说：“你说要把我拴在腰上，一个瘫子，拉着一个疯子。”
“嗯。”朱鹮也笑着点头。
朱鹮用眼神描摹着谢水杉的脸说：“我不能让我们之间的矛盾再累积下去，所以我才用了这么极端的方式，配合他们被抓住。”
“我想让你看清楚，你隐瞒的那些人，让你难受的那些事，你怕爆发出来会摧毁我们关系的一切，在你我之间，一文不值。”
谢水杉看着朱鹮，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半晌才道：“对不起啊……小鸟。”
“原本带你回来，就是想让你体验一下这世界的精彩。”
“结果……”
结果最后还是他拉着她。
朱鹮把谢水杉的脸，压在她最喜欢的卷卷里面，轻声哄道：“杉杉，别怕，有我呢。”
“这个世界的一切你不喜欢，我们完全可以不要。我们可以回到崇文再也不回来。”
“但是如果你放不下，你还对你的亲人，对这些让你难受，又像你说的，铸造了现在的你的一切舍不下，也有我呢。”
“你在崇文，帮我治理国家，帮我铲除异己，做我的替身也做我的手足，做皇帝比我还得心应手，比我更受大臣拥戴。还帮我从老天的手中抢回了一条命，在这里，换我来为你做事。”
“我打着你会嫁给我，听我的话的名号，找阿曼德亲王换了一个王子之位。他应该不会拒绝，因为没有比谢氏环球能源这样庞大的资本，更强大的后盾了。”
朱鹮说：“我熟知这个世界的一切，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但等我混到王庭，就把那些好的资源，都抢过来给你。”
“让你以后立于不败之地，再也不用敷衍应付那些所谓的顶尖人物，让他们都只能拜服你。”
谢水杉正在感动呢，闻言又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哈……”她头抵在朱鹮肩膀上笑个不停。
她想说那不行，资源垄断会触发反垄断调查。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人给灌满了暖泉，从头发丝到脚底，都浸泡在一片温暖和柔软之中，包裹得她骨酥肉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朱鹮和她是在暖泉之中定情，朱鹮给谢水杉的感觉，一直都是温暖的，柔软的，他整个人，就像一汪哪怕数九寒天，埋入其中就能隔绝一切寒冷的暖泉。
就是有时候被激怒了，暖泉会变成熔炼骨血的熔岩池。
但即便是被熔炼得骨肉化水，谢水杉也不想逃离。
谢水杉靠着朱鹮的肩窝，认真思索了一下阿曼德在王室的现状，又思索了一下朱鹮的话，竟然觉得阿曼德同意的概率很大。
尤其是在闹了这一场之后，阿曼德确认朱鹮说的话属实，他一直野心勃勃，绝不会放过能让谢氏环球能源给他做后盾的机会。
老国王风流了一辈子，王室的王子和公主，多得像菜市场的青菜。
以阿曼德现在的能力，给他已经老糊涂的国王父亲弄个私生子出来，实在不难。
朱鹮这段时间每天看H国的各种资料，原来是在找一步登天的路。
谢水杉没有跟人介绍朱鹮的名字，是因为她还没有选好给朱鹮弄一个什么身份。
看来不用她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①
她爱的人，从来不是依附者，而是一个真正的皇帝，是能用残缺之躯与世界意识斗二十五个来回，能柔情似水地爱她治愈她，也能在她走上岔路时，真正拉得回她的狠角色。
谢水杉不禁再次感叹，小红鸟不愧是小红鸟。
谢水杉说：“原来你是用这种理由说动了阿曼德亲王帮你……不愧是擅长打猎的山野帝王，空手画大饼和套白狼真有一套。”
朱鹮有点听不懂，但见她笑了，也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带着好看的笑靥。
朱鹮低头，亲吻谢水杉勾起来的唇角，多少天了，他们之间总算回归亲密无间。
朱鹮说：“你的那些情人，也不用赶尽杀绝，好好地给他们条退路，也算善始善终。”
反正谢水杉已经亲手“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情谊。
谢水杉谈到这个话题浑身的汗毛下意识炸起来，笑容一凝，但是听清朱鹮的话，很快瞪着朱鹮，满眼不可置信。
这辈子竟然能从灭世大魔王的口中听到“善始善终”这四个字，这简直是太阳从她的胸口升起来。
谢水杉往朱鹮跟前又凑了凑，贴着他问：“你说晚了，不是你算计好的吗？他们都让我给崩了，现在就等着入土了。”
朱鹮手指捏住她的鼻尖，揪了揪，说：“少骗我，这里杀人犯法。”
谢水杉傲慢恣肆，却不是真的残忍凶暴，她就算是完全失去理智，也不会滥杀无辜。
她这段时间没有快刀斩乱麻随便处理掉那些情人，并不是因为她还想着坐享齐人之福，而是她看似绝情多情，实则最重情良善。
要不然也不会自己都不想活了，穿越到崇文，看着朱鹮挣扎求生太可怜，就一步一步出手帮他。
她身边，除去那些一夜猎艳等价交换的，好歹跟她一场的人，要正式放手，也总要给些过得去的东西。
偏偏那几个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谢水杉刚回归谢氏，真没法一下子就把人都远远打发了。
朱鹮低着头，在枕头上跟谢水杉额头相抵。
他垂着纤长的眼睫，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轻声说：“先前……是我太心急，逼你太紧。”
朱鹮到这个世界一无所有，一切都是陌生的，他到底也是个人，也会不知所措，一个脱离了皇位和自己国家的皇帝，他的一切自我价值都要从谢水杉身上获得。
在无意识之间，他也成了蚕食她的人之一，才促使谢水杉对他，只能像对着其他人一样，藏藏掖掖，不敢袒露真实想法。
幸好，不破不立，他们都确认了彼此对对方才是最重要的。
谢水杉中枪后，顶着子弹冲来救他的画面，让朱鹮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她对他从无改变，哪怕换了一个世界。
哪怕她“深陷”她的过去和疾病。
她永远都是那“从天而降”，独为他一人而来，只会救他于危难的神女。
朱鹮想，自己前世一定是磕长头匍匐在神佛的脚下百年，跪断了双腿，才求来了和她的今生相遇。
朱鹮说：“对不起。”
两个人的矛盾，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的问题。
他的歉意真心实意。
谢水杉：“……什么？”
她近距离盯着朱鹮的眼睛问：“陛下，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哎。”
小红鸟在说对不起哎！
居然因为吃醋的事情和她道歉哎！
朱鹮当然不可能再重复，回避话题，转移话题：“我、我有点饿，不是，是，是想方便……”
谢水杉被逗得咯咯笑，又逗了他几句，看着朱鹮脸都红透了，才罢休。
她笑着，但是更想哭。
谢水杉不爱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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