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也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他一张俊脸憋得青青红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把他准备好的下一句话挤出来了:“你敢不认,我就将你假冒一事如实告诉陛下!”
“陛下知道你假冒谢氏嫡女,在皇宫之内坑……”张弛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已经说过了,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强制稳定心神又说:“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谢水杉:“……哈哈。”
还真是高估他了。
这哪是什么得道的狐狸,这分明是一只小蠢狗。
谢水杉看着张弛笑:“我也没说我不承认啊。”
谢水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把脸上黏糊糊的药擦了擦。
起身说道:“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找陛下。”
“你一定要如实把我的事情告知陛下。”
谢水杉突然一站起来,张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谢水杉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此刻被戳穿假冒他人身份,却笑得从容不迫,眼神之中甚至还有诡异的兴奋之色,压迫的张弛又后退了一步。
但是张弛想到家人,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说:“你比谢氏女高。”
“高很多,只要陛下派人去东州谢氏打听,你的身高绝对无法狡辩。”
谢水杉:“我也没要狡辩啊,我是让你现在跟我去见陛下,说实话。”
谢水杉发现她无法跟朱鹮透露剧情,可是张驰这个原本就在剧情之中的人,如果发现了剧情的异常,就可以说出来。
谢水杉说着,伸手扯住了张弛的衣领,拉着他朝外走。
结果谢水杉这么一扯,张弛就像个被捅了一刀,又挣脱了绳子的年猪一样,一边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一边疯狂挣扎:“我不去!”
“我不……你放开!”
“说了你会死的,我也会死的,我们都会被他杀了的!”
张弛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说:“他是个暴君,是个尽人皆知的暴君,他抓了我的家人!”
张弛甩开谢水杉,后腰撞在桌子上面,桌子没倒,但是他带倒了一张凳子,连同自己也跟着栽倒到了地上去。
谢水杉耳朵被他给喊得都耳鸣了。
她四外扫了一眼,这重重的帘幔之下,能看见几只横在地上的脚,却没有一个侍婢冲进来,显然都被撂倒了。
这张弛确实有几分本事。
而迷倒了一整个屋子侍婢的张弛,此刻坐在地上,很有本事地快哭出来了。
他家人被抓了半个多月了,只在刚带入皇宫的时候让他看过一眼,现在究竟是不是还活着,张弛根本不敢去想。
他这半个月尝试了很多办法,打听不出他家人在何处,也根本没有接近皇帝的机会。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好容易等到了皇帝召见,今日若不是见到了谢千萍是个假冒的,抓住了这一线生机,张弛都准备舍命弑君了。
他咬紧牙关,恶狠狠瞪着谢水杉说:“你已经被我下了毒,刚才给你吃的药丸就是!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给你解药,你就等着七窍流血,毒发身亡吧!”
谢水杉站在那里,表情可以说是……毫无波动。
还有这种好事儿呢?
张弛死盯着她依旧镇定的神态,狠狠蹬了一下倒在他旁边的凳子,继续恐吓:“还有你的脸,你的脸涂的也是毒药,你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你的脸就等着腐烂流脓吧!”
这回总该怕了吧?
谢水杉抬起一根手指,抬手挠了挠脸。
假装害怕,问了一句说:“所以你打算让我做什么呢?”
张弛见她终于松口,撑着地爬起来,看着她说:“我不跟陛下说你不是谢千萍。”
“但是你要帮我把我的家人救出来。”
“你助我和我家人都平安脱险,我就把解药都给你。”
谢水杉忍不住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张弛不知道谢水杉为什么问这个,但救家人心切,他自觉拿捏住了谢水杉。
如实说:“十九。”
好小,剧情里面他在谢氏做府医给谢千萍弄脸还弄三年呢,也就是说他进谢府的时候才十六。
“我们说好了……”
“我们没说好。”谢水杉有种欺负小孩的羞耻感。
但她还是道:“你说我会毒发身亡还是满脸溃烂,都无所谓。”
谢水杉看着张驰笑:“你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是谢千萍,难道就没看出来我疯病缠身,已经活腻了吗?”
张驰:“……”他确实看出她气血两虚,情志失常。
谢水杉说:“你大可以把我假扮谢氏女的事情随便跟陛下说,你无诏不得见陛下,我亲自送你去。”
她说着,又要拉张驰。
张驰一见她伸手,如见悬顶的屠刀落下。
他知道今日根本胁迫不了眼前人了,当机立断,扑通一声跪在谢水杉的面前。
咚的一声特别结实。
楼板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姑娘,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垂髫之年的孩子,发妻更是又聋又哑又瞎,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娘如此神仙人物,定不忍见老妇与小儿受害……”
这话听着像是骗人,但听系统说过关于张弛一些剧情的谢水杉知道,他母亲真的八十往上,孩子也是真的才五六岁,妻子更是一个天生的聋哑后天的眼瞎……
世族当时把这三个人捏在手里,张弛不得不背叛朱鹮。
此刻张驰膝行两步,跪上方才摔碎的药碗,膝盖霎时间涌出了鲜血。
但他只是疼得哆嗦了一下,根本顾不上了。
他自下而上,卑微乞求谢水杉。
他双手合十,如拜神佛说:“姑娘,求姑娘帮帮忙。”
“或者……我们互相帮忙。”
张驰说:“我猜姑娘也是受人胁迫才入这皇宫虎狼之穴,只要姑娘助我和我家人脱困,我能给姑娘能够放倒千军的药!”
这话也不虚,毕竟一屋子侍婢,都在地上躺着呢。
谢水杉垂头看着他,正欲开口劝他投靠朱鹮。
就听他说:“我知道了,姑娘冒名顶替进入皇宫,舍命与那暴君纠缠,定然是为了刺杀暴君,舍身就义而来!”
“那暴君有死士在身侧看护,直接刺杀实在艰难。”
“我这里有能够让人服下毫无异状,却会日渐江河日下,直至耗干心血的药物。”
“姑娘可制成香包带在身上,只要日夜与暴君相伴,就能毒杀暴君。”
“只要姑娘救我全家性命,我再给姑娘调配药物让姑娘自己不受其害,待到暴君中毒已深,姑娘再伺机逃走!”
“岂不两全其美?”
楼板之下,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的暴君朱鹮,喃喃笑道:“好一个两全其美……”
“好一个……冒名顶替,舍身就义。”
第46章 小鸟哭啦。 他们的“合作”在这里可以……
谢水杉低头看着张弛, 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她算是知道,前面二十几世,朱鹮那么缜密一个人, 还有整个尚药局的医官替他反复审方,不可能误用什么破坏身体的毒物, 他却还是中了这张弛的招,是因为什么了。
只要把药制成香包带在身上, 朝夕相伴就可以让一个人江河日下, 心血耗尽。
这怎么防?
谢水杉又把视线挪到了倒在地上之后就再也没动过的尚药局医官身上。
张弛确实很厉害,也有一些小聪明。
在朱鹮的寝殿见到了她身上的异常, 便立刻反应过来要了这么一个完全不透风的屋子。
这么多人同时被放倒, 应该是吸入了会导致昏厥的药物。
但就连谢水杉进了这屋内到现在也没有闻出什么异样的味道。
张弛所用之药,要么无色无味, 要么……谢水杉把视线落在桌子上面的烛台之上。
要么这药物的气味同燃烧的蜡烛是一个味道。
张弛会下药,肯定是先服过了解药,但谢水杉没有昏厥,应当是张弛给她的那颗药丸就是解药。
谢水杉的短暂沉默, 让张弛以为她是默认了他“相互帮忙”的提议。
也让楼板之下,听了全程的一行人, 以为谢水杉是被这个张驰说中了心思。
殷开率先按捺不住,抬手一招,房梁之上的影卫便尽数悄无声息地落地。
众人在黑暗之中跪向朱鹮待命,只要他一点头,他们便立刻冲出去将上面那两人拿住。
朱鹮没有开口, 只是微微仰着头,看向了楼板,似乎是想要透过这厚厚的楼板, 看一看上面的人此刻是什么神情。
诡异的是平素维护朱鹮到失智的地步,恨不得找到一切机会让谢氏女落下风的江逸,这一次却没有开口。
他满脸凝重地看向殷开,对着殷开慢慢地摇了摇头。
无论谢氏女做了什么事情,陛下都可能原谅,就算把前朝搅和得腥风血雨,陛下也能当成热闹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