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忽然响起了阵阵惊呼声和吸气声,众人见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在做什么?她竟然是推开了谢将军?”
“他们不是夫妻吗?为何之间如此生疏,夫妻不睦?”
“谁来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谢将军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吻,结果被推开了?”
“罕见,着实是罕见,都说谢将军不近女色,连长公主的示好都不屑一顾,竟会当众朝一女子求吻,还被那女子推开了?”
“听说这女子是他兄长谢大人的未婚妻,谢大人与这女子先前互相倾慕,感情极深,谢大人为了这女子都挡刀而死了,如此之深的情谊,这女子定是还心系他兄长,忘不了呢,这才无法接受谢将军,把他推开了……”
听到这话,一些人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不过也能理解,那谢大人的确是顶好的人物了,相貌俊朗,光风霁月,为官清正,当真是无可挑剔,忘不了也正常。”
“这关系可真乱,不过话说回来,这高门大户的,谁家还没有点阴私事,只是这事如今被捅到人前,这谢家的门楣可就要沾灰了。”
“兄死弟及,兄弟阋墙?这可真有意思……”
……
在被苏暮盈推开的那一刻,谢临渊便是一下怔住了。
少女身上独有的清香几乎是瞬间消弭于无形。
晚霞没有,桃花也没有了。
全都没有了。
可她,为何不能给他?
为何不能?
谢临渊往后退了半步,在眼里的雾气还未散去之时,他那双情/欲未消的桃花眼还带着几分茫然看向面前的少女。
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少女眼底的慌色和惊恐蓦地砸入他瞳孔之中。
还有那切切实实的,真真切切的抵触和抗拒。
她对兄长,也会如此么?
不,她不会。
一瞬之间,雾气消散,那桃花眼中迷离和沉沦,情/欲和渴求,顿时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一场风雪又落了下来。
那桃花眼转眼间便只剩冷酷严寒。
他给她的柔情和温情转瞬即逝,在苏暮盈没有意识到,没有体会到的时候,便转化成了更为残暴的东西。
那是一种越发扭曲的,暴戾的,排除一切的占有欲。
我哥。
心系他兄长。
这些字在他脑中被不断地放大,成了最锐利的刀剑。
不仅刺向他,也刺向别人。
下一瞬间,当喉咙里漫上血腥味时,谢临渊很轻地笑了一声。
但是,我哥死了啊。
死了。
彻彻底底的死了。
他,亲眼所见。
他谢临渊亲眼所见。
谢临安死了。
谢临渊桃花眼又愉悦地上扬,那眼尾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绯红,倒是显得他那双桃花眼越发的勾魂。
只是这笑落在苏暮盈眼里却是诡异又扭曲,今日又是阴雨连绵天,在这样的天气里,他的皮肤总是会透出一种浸了月色般的白,身上也会透出一种彻骨的冷,他的面容明明是极其俊美的,甚是是比女子还要漂亮的,但是……他浑身的阴冷和锋利却让人怎么都不敢直视。
那是一种凝成了实质的压迫。
苏暮盈害怕这样的他,恐惧这样的他,而此时此刻,他薄唇边勾起的笑,他肤色的白,他面容的旖丽和俊美,只会衬得他更加恐怖。
苏暮盈的心一瞬坠入冰窟。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她看着面前不断她逼近的男人,看着谢临渊的那双桃花眼,却又不知道他身上那种彻底扭曲的东西的是什么。
更不知道,他为何一瞬间变得如此恐怖。
是因为她推开了他么?
仅仅是因为她推开了他么?
为什么?
苏暮盈不明白,但纵使她不明白,此时此刻谢临渊身上那种摧山裂海般的压迫感朝她倾倒而来时,她便只剩下本能的颤抖和恐惧。
她身子都软了将要滑落在地,又被他极其轻巧地捞着腰,掐在了怀里。
他身上的寒意渡来,苏暮盈只能瑟瑟发抖着。
他的手掌着她的腰。
疼,好疼。
腰真的快被他折断了。
耳朵也是……
腰间烧灼的痛意还未散去,耳垂这里全猛地传来了阵阵痛感。
然后,那淡淡的血腥味便散了出去。
流血了。
他又咬了她的耳垂,一点点地含着啮咬,撕咬她的皮肉,又轻柔地将那些血舔舐干净,卷入他唇舌之中。
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惩罚也好,亵玩也罢,也无所谓四周看不看见。
礼义廉耻从来不是能束缚他的东西。
其他人在他眼里也如蝼蚁死物一般。
苏暮盈却不一样。
苏暮盈腿肚子都在打着颤,她能感受到四周的目光越发的密集,逼人。
她受不了,却也被别无选择,只能往他怀里缩去,躲避这些目光。
而谢临渊的薄唇含着她还在流血的耳垂,舔舐吞咽间,极冷的,带着强势命令的话一点点渡入了她耳中。
“在我离开之后,嫂嫂最好乖一点,乖乖地待在这里等着我回来,莫要乱走乱砍,到处勾引人,否则……”
“嫂嫂应当知道后果。”
“嫂嫂明白吗……”
“嫂嫂实在是太会勾引人了,乖一点,听话一点,安分一点,知道么……”
“不然,我可是真的会把嫂嫂关起来,好好地调/教一番,让嫂嫂知道,怎样才叫当好一个妾室。”
“怎样才是乖乖的不勾引人……”
“苏暮盈,你别不知好歹。”
他的声音低沉又强硬地落在她耳边,初初时还带着浅淡的笑意,说到最后一句,他喊了她的名字时,却是笑意全消,咬牙切齿。
全是刻骨的恨,仿佛是恨不得吃了她。
为什么?
不知好歹?
她如何就不知好歹了?
苏暮盈当真不知道谢临渊说的这些话是和意思,但身上的痛意和缭绕的血腥味却在提醒苏暮盈,他到底是怎样一个疯子。
她不能去招惹他。
苏暮盈听着缠绕在她耳边的话,只能轻轻地嗯了声,应下。
谢临渊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乖顺,单手掰过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下巴,待她肌肤泛起红痕时,他的指腹便是探到了她的唇。
然而在触到的一瞬间,像是触到了什么他极其厌恶的东西,他剑眉拧起,骤然收回手,放开了她。
便是就这么扬长而去。
四周的人皆不敢言语,只当是看了一场好戏,而那李公公跟在谢临渊后面,却是回过头看了苏暮盈一眼。
圆脸上堆满了笑,那细小的眼睛里满是令人作呕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苏暮盈虽还未从谢临渊给予的恐惧里抽身而出,却还是陡然生出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认得那人的穿着打扮,是太监。
太监,应是皇帝身边的人……
为何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又为何会跟在谢临渊后面?
苏暮盈甚觉疑惑,却又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她便不再多看,也不多想。
她安静地坐在宴席上,目不斜视,只抬手用丝绢擦拭着耳垂这里的血。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惹怒谢临渊了。
绝对不能了。
她只能用一副乖顺姿态,安静地坐在这里。
不看任何人,也不和任何人讲话。
就这样等他回来。
不然……
苏暮盈的姿态依旧端庄,方才脸上的慌色散去,重又是无风湖面般的平静。
只是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她掩在袖子下面的手却是抠进了皮肉,白玉染了红,血肉模糊。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划过了她脸颊。
——
宴席上人仍旧在推杯换盏,公子仕女玩着各式的游戏,赏着各种奇异名贵的花卉。
在一处隔绝了宴席喧嚣之地,吴子濯站在假山后面,看着濛濛细雨缓缓落在湖面,那双狐狸眼却是罕见的没了笑意。
他手里拿着一些细小的石子把玩着,随意投掷一颗至湖面,看着波纹一圈圈地扩大。
他问:“昌平侯家的世子可有来宴席?”
一奴仆打扮的人站在他后面,恭敬回:“启禀大人,并未看到昌平侯世子出席。”
吴子濯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噢,定是还宿在花楼之地。”他又往湖面扔了颗石子,湖面的平静又被这颗石子打破了。
“既然他没来,本公子便好心提醒一下他。”
“今日这出好戏,没有他可唱不起来啊……”
话落,吴子濯转过身吩咐,他的身形恰好好处地隐在假山的阴影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是何人。
“去绮梦阁找昌平侯世子,就说……长公主的赏花宴已开席,席上美人众多,更有一绝色美人世间罕有,定合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