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躺了回去,拿起军帽重新盖脸上。
庄行志重新打开眼镜盒,拿出眼镜戴上继续看书。
“……”话说一半,不说完,程宏坤憋得慌,缴械投降,“哎呀,都兄弟,谈钱伤感情,我免费教授总行了吧,你们只要记住最关键的一点:大老爷们要有大老爷们的样儿,家里的活儿千万别碰,就让媳妇张罗去,让她感受到你们对她的需要,没有她,你们就活不下去,如此一来,你们落得个轻松,她也有成就感,两全其美。”
“这不是保姆吗?”庄行志问:“你娶媳妇干嘛?”
陆家接话:“保姆花钱,媳妇不开工资,程团打得一手好算盘。”
程宏坤喊冤:“男主外,女主内,老祖宗传下来的夫妻相处之道,经久不衰自有他的道理。”
“伟大领袖还说妇女顶半边天,程团,大清早就亡了。”陆江驳回。
程宏坤不服气:“你结婚多久,破处没两天,知道个啥夫妻相处?”
“我不知道夫妻相处,但懂得什么叫尊重。”陆江拿掉军帽,转过头盯着他,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在咆哮:老子还没破处!啊啊啊啊!你说气不气!
程宏坤这些年在陆江手里栽的跟头,比他一路走来带过的兵都多,察出对方语气不对,立马从说教到谄媚:“陆师长说得对,是我不懂事。”
陆江从上铺下来,笑嘻嘻地走向程宏坤。
程宏坤连连后退,退到隔间门口,“陆司令,您先冷静,请听我狡辩……”
陆江一个字听不了,打开隔间门,一脚把人踹出去,反手把门关上,紧接着就听到女同志一声尖叫,大喊:“流氓!有人耍流氓啊啊啊!”
火车在第二天下午四点抵达青州,三人里面只有程宏坤配了警卫员,小刘看到陆江和庄行志上车,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陆师长虽然满面笑容,看起来很好相处,但到底是师长,他一个小兵平时连话都搭不上。
而庄政委向来不言苟笑,行走中的活阎王,别说搭话,看都不敢看一眼,仿佛一对视上就会被训得狗血淋头。
小刘强压心中恐慌,驱车往大院驶去,就在小刘憋气快厥过去的时候,陆江笑嘻嘻地问庄行志:“给嫂子买礼物没有?”
以为首长开口就是军机要秘的小刘:“???”
庄行志实诚:“没。”
“别拿老夫老妻说事,结婚多久,夫妻都是男女情,不是兄弟情,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要有仪式感,知不知道?”陆江骨子里是浪漫热情的,打大半辈子光棍,不是娶不到媳妇,是他自己不想。
坐副驾的程宏坤小声嘀咕:“说的比唱的好听,最多两年新鲜劲儿过了,看你还仪不仪式感。”
“程团嗓子不舒服?”陆江伸手拍程宏坤,“说话声咋这么小?”
程宏坤讪笑地回头,转移话题:“对弟妹来说,老庄提前回家就是最好的礼物,不信,等到了大院,你跟去他家看,弟妹肯定在家翘首以盼夫归呢。”
当然前提是弟妹还没被勤务兵迷了心智。
“俩嫂子嫁给你们,真叫造孽。”陆江将座椅上的公文包放到自己腿上。
庄行志和陆江隶属一个军区,经常一块出差,陆江没结婚那会儿,很少见他带公文包,这次随时夹在胳肢窝,庄行志多看了两眼,问:“买的什么礼物?”
陆江逗他,“你是我媳妇,我就给你说。”
庄行志冷他一眼,将脸转向窗外。
陆江哈哈大笑,他最喜欢捉弄庄行志,明明都要气炸了,还要装高深莫测。
听到陆师长的爆笑声,小刘终于放松下来,原来首长们和普通人一样也爱唠家常,比想象中接地气。
一路舟车劳顿,庄行志一行人终于抵达首长楼,下了车,拿上行李,庄行志推开自家远门,身后传来陆江和程宏坤鬼鬼祟祟,他没理会。
今天周一,这个点媳妇还没下班,陆江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去庄家看看程宏坤口中的“翘首以盼”。
至于程宏坤嘛,纯属闲着没事干,瞎凑热闹。
庄行志进屋前,看了眼时间,马上五点了,平时这个时候姜如雪都是在楼下客厅看电视。
他一推门进去,她会立马从沙发上起身,不可置信地捂嘴,泪眼婆娑迎上来。
他每次出差回家都这样,这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肯定会更激动。
然而现实是,拧开门把手后,冲上来的并不是翘首盼他归的媳妇,而是一米八好几的小年轻勤务兵,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庄政委好,庄政委辛苦了!”
庄行志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挡住了陆江和程宏坤的视线,两人默契地从他的胳肢窝下面探出脑袋。
吴小卫看到俩脑袋,又是两个标准的军礼,“陆师长好,陆师长辛苦了!程团长好,程团长辛苦了!”
声音洪亮,喊得脑瓜子嗡嗡响,陆江揉揉耳朵,笑咧咧地摆摆手:“小同志辛苦了。”
回完吴小卫,陆江扭头小声问程宏坤:“老程,望夫石呢?”
程宏坤耸肩,“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庄行志,庄行志不着痕迹地收紧咯吱窝夹住他们脖子,陆江和程宏坤蹬腿挣扎求饶,庄行志这才把两人松开,面不改色地拖着行李进了屋,留程宏坤和陆江捂着脖子在原地干咳。
陆江的坏摆明面上,而庄行志是蔫儿坏,总而言之,三人行,相较之下,就大男子主义的程宏坤一老实人。
“老庄生气了?”程宏坤继续和陆江说悄悄话。
陆江点头,一双眼睛贼亮到处看。
“勤务兵这么青春有活力,老庄和他一比,就是一潭死水……”正说着话,程宏坤发现陆江不对劲,他在激动什么?顺着视线一扫,他怀疑自己进错了门?
纯中式的庄家怎么变这鬼样子了?处处可见白色蕾丝盖布,连软席窗帘也换成了白纱,夏日临近傍晚有风,吹起的白纱一个劲儿地坐沙发上的庄行志脸上打。
庄行志脸上快挂不住了。
吴小卫反应慢半拍地上去把白纱束起来。
“老庄,我早跟你说了,你审美不行,太古板了,嫂子终于受不了了,你看改得多年轻,我喜欢。”陆江走进客厅,一手夹着公文包,一手捏着下巴,继续打量欣赏。
程宏坤看了眼庄家新来的勤务兵,提醒陆江:“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就少说两句吧。”
庄行志没理会两人,问吴小卫:“你阿姨人呢?”
吴小卫小跑上前,站定立正,“报告首长,姜姐去医院接景姐下班了。”
庄行志嘴角绷紧,招呼吴小卫坐下,“医院六点下班,你阿姨这么早出门?”
“天气太热,姜姐做了绿豆冰沙给景姐送过去。”吴小卫老实人,知而不言,言而不尽。
“你阿姨会做绿豆冰沙?”庄行志和姜如雪结婚二十多年,别说绿豆冰沙,就是开水都没烧过一次给他喝。
“姜姐做甜品很厉害。”吴小卫两眼泛着崇拜的亮光,来庄家前,王排长单独找他谈过话,说是给他提前打个预防针,庄政委的爱人出了名的懒,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来了后,姜姐居然会做各式各样他连听都没听过的甜品。
甜食和酒精一样,吃多了,对皮肤不好,姜如雪很少吃,庄行志问:“你吃过?”
“很好吃。”吴小卫点头回答。
庄行志沉默了。
陆江笑嘻嘻地坐过去,揽住庄行志的肩膀,斜眼瞅着他问:“你没吃过?”
庄行志突然起身,陆江没提防,失了重心,好在他反应快,伸手抓住庄行志,“去哪儿啊?”
庄行志抽手,深深地看他一眼,“一身臭汗,上楼洗澡。”
等庄行志上了楼,程宏坤凑过去说陆江:“没看人生气呢,你还往枪口上撞,该!”
陆江闻闻程宏坤,脸皱一团,往后拉开距离:“老程,你半个月没洗澡了吧,这味儿都馊了!”
嫌弃完也抬脚离开了。
程宏坤看人跑得快,追上去问:“老陆你又去哪儿啊?”
“回家洗香香,等媳妇下班。”陆江夹紧胳肢窝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往家赶。
程宏坤摇头,果然没结过婚,一把年纪还跟愣头青一样,像他和庄行志,最怕和媳妇谈及的话题就是睡觉。
下班号吹响后,吴小卫就出门等在院门口,看到姜如雪骑车载着景渐宜回来,他跑步上去通风报信:“姜姐,庄政委回来了。”
姜如雪一个急刹,脚撑地上,趴在车头,“不是月底回来吗?”
难道是前几天打电话,她喝醉胡说八道,把小老头惹生气了,所以提前回来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