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好震惊呀,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一大堆烟花让助理放,搞得跟要表白一样,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我现在确实觉得周导演人很好,至少对你很好,我该收回之前对他的偏见……”
简婧扭头看她,笑,“不用收。”
因为那些不是偏见,而是实话。
周郅京就是毒舌。
但同样的……
她回想起刚才那场烟花,怔怔望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走去阳台,重新打开手机。
给他拨去了一通电话。
两边短暂的凝滞后,她细声开口:“周郅京,等这期拍摄结束后,我们好好谈谈吧。”
面对他这些天直白而又坦荡的态度,简婧也鼓足勇气,向他回以一个坦率的回应。
既然无法避免心动,那她选择坦然对待。
该谈谈了。
谈谈他们的过去,以及,谈谈他们的未来。
过会儿,周郅京安静地问,“结束后是多久以后?”
“这期拍摄完吧。”
“是这周还是这个月?”
“……这周。”
“具体是哪一天。”
“……明天。”
“早还是晚?”
“……晚上吧,明早不是还要直播。”
“好。”周郅京低声道,“晚安。”
随即挂断了电话,他们的对话就这么短暂的结束。
莫名其妙的,简婧感觉自己被赶鸭子上架了。
她看着屏幕正打算说些什么。
对面突然甩来一条几秒钟的语音。
他不咸不淡的嗓音顺着话筒传来,很轻,又很低:“为了防止某人后悔、耍赖、装聋作哑等不负责任的事情发生,已经电话录音留证了。简女士,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我的呈堂证供。”
停顿两秒后。
话筒那端里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所以。”
“请谨慎发言。”
简婧感觉自己莫名被人摁着手,然后又莫名摁了红印泥,莫名被抓着摁上了某个协议上。
片刻后,周郅京那边收到了一条消息。
【婧儿::)】
这什么意思?周郅京将脑袋调个弯,试图理解她的发言,高兴?
最终没闹明白,他问了对方,【什么意思?】
【婧儿::(】
这又是什么意思?周郅京再次歪着头,轻皱皱眉,又不高兴了?
怎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
反正愣是没回复他上面那条发送的语音。
以防网络掉线没发送过去,周郅京又敲着字,用文本形式发过去了一遍,还在结尾添加一句,【收到请吱声。】
几分钟后——
一条新消息。
周郅京甚至有点不敢看,他面无表情,心底给自己开始做思想工作,半分钟后,捂着屏幕的手一点点掀开,像是在刮彩票看大奖。
直到,整个消息被翻开。
【婧儿:吱。】
看见这一个字,周郅京就知道,稳了。
陆副导一进来,就又看见他坐这儿盯着屏幕,像个在网恋的网瘾恋爱少年,嘴角还挂着点没出息的笑。
陆副导已经选择先发制人:“这次又快了?”
周郅京懒懒散散的“嗯”一声,听着心情似乎不错。
但陆副导才不信,那消息屏幕上一大片都是绿色,人家婧婧就回了两条,还每次都是一两个字的回,能快了才怪。
他面无表情抽了抽嘴角,提着医药箱放在这位网瘾少年跟前,“自己弄还是我给你弄。”
周郅京睇了眼,收回视线。
“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啊,你腿上被树杈子划那么大口子,还没必要?”陆副导也是无语,“真挺能忍的,都出血了回来路上也没看见你皱一下眉,我也是纳闷,你这求爱之旅怎么既坎坷又磨难的。”
“唐僧取经知道么。”周郅京将口袋里的口袋面包打出来,稳稳当当放在桌上,“没让我降妖伏虎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到真经,我已经很满足了。”
陆副导眼睛瞟过去了,“什么情况啊,还藏小零食。”
他伸手去拿,被周郅京一手拍掉。
“远点儿。”
“?”陆副导,“你抠的有点过分了吧,一个小面包也舍不得给我吃?”
周郅京扫他一眼,低头拿出手机,敲敲打打着什么。没多久陆副导的手机响起,“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东西放这儿,不准吃,离远点儿,听懂了?”
“好的周导演。”陆副导扬起十二分式微笑服务,“从今天起,这小面包就是我闺女,我给我闺女怎么伺候的,就怎么伺候它。”
周郅京置若罔闻,看了看那小面包,又给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拉上拉链,小心保存。
这么个情况,陆副导就是个傻子也该看出来是谁给的了。
“有必要吗?”他有点无奈叹了口气:“我当初那句话真没说错,你就是个蠢小子。”
周郅京没说话。
蠢小子。
的确是个蠢小子。
他这辈子,干的蠢事儿就没少过。
但好像没办法,一遇上简婧,他就是会变成这样。
第九十三章 请向前看
小学时候他们都在对面的小学上学,为了每天单独跟她走在一起上课,周郅京把她家的时钟调慢了十分钟,每次等简婧出来,门口就只剩下他在等她。
简婧郁闷,不明白为什么又只剩下自己。
他却安静牵过她的手,说还有他。
每周,他都会攒下很多零食,塞到简婧的书桌里。
等第二天,简婧就会兴奋得像个小狗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脸颊还含着他送的糖。
“醒醒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啦。”
她开心,他也开心。
初中时期要骑自行车,可想而知,她的车就没好过,每次都得坐在周郅京的后座回家。
他是对她好,却不想对她的车好。
因为这样,她就不会再坐自己的车了。
那天快到大院,简婧说:“我那辆车子不是老坏嘛,贺哥给我买了个新的,这次质量肯定好,以后——”
话音未落,“嘎吱”一声,自行车猛地停下,车闸发出尖锐的声音,简婧因惯性往前一栽,狠狠撞上他的背。
周郅京淡定地说了句:“我的车坏了。”
简婧将嘴里那口雪糕默默咽下,“那以后,你就骑我的车带我吧。”
同年,老贺看他俩还是只有一辆车,趁着快过年又送给了周郅京一辆。
结果第三天不翼而飞。
直到前两年,老贺给自家双胞胎买学步车的时候,打开了多年没打开过的地下室,才在里面找到尘封许久的那辆崭新自行车。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那时候的周郅京,依旧是那个没车的可怜小孩,每天只能骑着简婧的自行车带她上学。
到了高中,周郅京就不再做这些蠢事了。
因为他已经是简婧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他什么都不用干,不用再耍心机,不用再费心思,不用再搞手段,只需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默默守在她身边,就谁也不会将他替代。
但是简婧却不开心。
因为她长大了,有了很多心事和小秘密。
最令周郅京烦心的是,她变得不好好吃饭。
几次追问之下,才听到她说自己胖。
不胖,哪胖了?
那么漂亮,到底哪胖了?
后来,他才知道有人说她。
她躲在衣柜里,被他发现的时候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连头也不肯抬,脑袋蔫答答的垂着。把她的脸扳起来,才发现她整张小脸泪莹莹,哭得很惨。
之后很久,一想到简婧哭起来的样子,周郅京的心连着手掌都抽疼。
他没放过那几个人。
高中三年,都没肯放过他们。
很多人到后来都把这件事娱乐化,一看见他揍那几个都觉得好笑,甚至还搞上了什么“五福娃”的名头,周郅京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真的,真挺过分的,他们。
因为他们,她甚至不肯吃饭了,偷偷摸摸跑去卫生间吐,还以为别人不知道。
其实全家人都知道。
每次她吃着饭突然走去卫生间,饭桌上都是一片寂静,全家人面面相觑,周郅京安静起身将她杯子里的冷水倒掉,换了杯温水。
时间一长,她越来越瘦,这傻姑娘反倒高兴起来。
他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终于将她那些自卑的情绪打散,让她变得肯好好吃饭。那段时间挺折腾,也挺费劲儿,但看到简婧捧着面碗吃得很香的样子,他又觉得都值了。
最后,他得偿所愿,和他的女孩结婚。
他们过得很好,很幸福,那大概是周郅京人生中最温暖的一段时光。他这个没人要的小孩,有了父母,有了妻子,无论忙到多晚,万家灯火里,也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