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她被周郅京提前捂住鼻子,因此幸免。
地下室内一片漆黑,周郅京将铁丝随手撂在个地方,娴熟去开了灯闸。
整个室内唰的亮了。
简婧唇轻微翕动:“你怎么撬锁撬得这么娴熟,不会是经常这么干吧?”
本来想耍个帅的周郅京一顿,抄了抄手,“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早就坏了,所以不是我撬开的,而是本来就能开。”
有道理,可是,简婧问:“那你刚才拿铁丝弄那一套是在……”
他淡淡道:“装逼。”
“……哦。”
没能第一时间理解到自家这位的耍酷时刻,简婧尴尬的轻咳一声。
这地下室很大,杂物东西堆满。
当然,也真的有不少堆积的烟花。
她弯腰正要去拿,余光却在角落定住,看到了那辆只存在记忆中的崭新自行车。
简婧盯着这辆自行车,思索起来:“这辆车不是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半晌,她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你藏的?”
周郅京不咸不淡点了个头。
还真是。
简婧登时愣了:“你藏车子干什么?”
也是为了装逼?
周郅京面无表情道,“为了载你。”
“……哦。”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尴尬,简婧轻牵起唇,试图缓解这种气氛,干笑两声:“那你还挺腹黑的啊啊哈哈哈哈……”
“不想笑不用硬笑。”
“哦好的。”简婧立马收了笑。
这烟花箱子上面蒙了不少灰,周郅京没让她碰,自己抱了箱。
临走前,简婧又回头看了眼那在角落里的自行车,若有所思。
“醒醒。”
这称谓让周郅京一怔,偏头看她,“嗯?”
“你想不想坐上我的副驾?不是玛莎拉,也不是Toyota。”
简婧望着他,眼眸清亮,笑吟吟的,带着那种灵动而温和的俏皮,整个人都特漂亮。
周郅京其实没太听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押韵,静了两秒,他懒洋洋抬起右边眉梢,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应答着,“好像没什么理由拒绝呢。”
半分钟后,青少年自行车上的两个成年人外加一个烟花箱摇摇晃晃的出现在大院里。
周漆漆大老远就看见俩人骑车回来,抬手冲他们招呼:“嫂……”
车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还有简婧稍有些慌乱的声音:“怎么停啊。”
整个车身大幅度的左摇右摆,她抓握把手的样子像极了在掌舵,前面是慌乱的简婧,后面是波澜不惊,一手扶着她腰的周郅京。
紧接着,十分钟后,在大院里绕了一圈的俩人回来。
周漆漆正要再次开口,简婧又给骑走了。
“漆漆……救救我们……”
周漆漆唇几度开阖,看着周郅京那俩快长到拖到地面上的腿,明明脚往下一撂就能刹,这位少爷还很享受的根本不停,就任由简婧带着他骑。
骑出去老远,周漆漆还能听见简婧的声音。
“醒醒,你怕不怕……”
“有点儿。”周郅京云淡风轻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惧意,“所以可能得抓紧你。”
“抓紧了吗?”
“还行。”他依旧云淡风轻,“但还是有点儿怕,怎么办。”
“别怕啊,下圈,下圈我一定能停下来。”
“嗯。”
某人轻飘飘应了声。
周漆漆唇角抽搐。
快要到达零点,头顶烟花绽放,四下爆竹声起,空气中的冷意似乎也跟着掺杂上了几丝爆竹碎屑的气息。
冬天的广玉兰花树大道是橙橘色的,枝叶茂密如绒芽,夜风轻摇动,那两道摇摇晃晃的斜影在地面落下,和二十年前笨拙学骑车的两人身影在某一刻重合了一瞬。
在第四圈的时候,简婧的把手被周漆漆手动拦下,车因此停下来。
简婧轻松了口气:“还得是你,漆漆。”
身后的周郅京也淡笑一声,面无表情看着他,“是啊,还得是你,周漆漆。”
同一句话,两种不同的语境,初中生周漆漆同学学到了新知识。
他干笑,“不客气。”
简婧下车,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瞬间永远
这箱烟花毕竟年份已久,又在地下室堆放了几年,多少有些发潮,简婧其实没太敢抱期望它能真的放起来。
但当烟花真的飞到空中,绽放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每一束腾飞向高空的烟花,都在半空中散出了缤纷烟雾,如流动喷泻的瀑布向下,似七彩祥云一般,烟花绽放声声,在空中留下绚烂的痕迹。
她双手撑在身后,望着夜空的烟火,像小孩子一样,眼睛很亮。
周郅京收了打火机,走到她身边。
简婧仰头看他,笑,眼中水光潋滟。
眼前的烟花吸引了大院的不少人,连同着自家的那几位长辈,他们在热闹的幸福中静谧观赏着这一场烟火彩云。
烟花如同去年元旦西山著外那夜一般绚丽。
其实去年元旦那天,周郅京买了很多箱,在西山著旁边放了很久。
夜空被烟花点的骤亮,“腾腾腾”放了很久。
他跟小陈换着来,各自都点了会儿。
小陈点到最后手都开始哆嗦,又冷又颤,“导儿,真要抽筋了。”
周郅京双手揣兜靠在车旁,右眼上还蒙着纱布,头顶上空烟火映亮他瘦削干净的侧颜,眼睫垂覆,盯着剩下那几箱,若有所思片刻,淡道:“收起来吧。”
收到老贺的那个地下室。
等有机会了,再放。
那个时候,他确实没能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形式放给她看。
面对面的,看着她的笑颜,温和而柔软。
周漆漆也看见了简婧的笑,问:“嫂子就这么喜欢看烟花吗?”
简婧点头,“是呀。”
她是真的喜欢看烟花。
很喜欢,很喜欢。
明明转瞬即逝。
但是,在它绽放璀璨的那一刻,也还是很美,美得能让所有人记住,这就已经能够证明它存在的意义了。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一刻吗?
一刻即是永远。
某些瞬间,总能在脑海中深刻印下,直到死亡,这就是瞬间的永远。
新的一年在这样一个冬日静静来临,像流淌的水源,悄无声息。
零点过后,互道新年好,就各自回了房间。
当然,周漆漆同学正在被自家老妈严抓学习,在元旦降临的这个小时,拿着他的试卷开始审判。
周晓兰平时太忙,对于周漆漆的照顾也实在太少。
他们母子之间,其实真的很少单独相处。
因为大部分时间有活跃气氛的简妈,还有疼爱漆漆不准周晓兰凶他的简爸。
所以一到了这种独处时刻,周漆漆真的有点局促。
“这种得分题都能错,周漆漆你是怎么想的?”
周漆漆只扣手,不回答。
周晓兰语气严肃:“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现在的成绩,很可能连高中都上不了。”
试卷上大片的空白,大片歪歪扭扭的错字。
连最基础的古诗默背题都错得离谱。
“那就不上。”周漆漆低头,“谁说人活着就一定得上高中。”
“抬起头,把你的态度放端正点。”周晓兰神情不愉,将他试卷冷冷撂在桌上,“你这点分数还不如别人一科,但凡稍微上点心,你都不可能学成这样,周漆漆,我问你,每天上课都在干什么?”
周漆漆安静了会儿,“那妈你知道我放学都在干什么吗?”
周晓兰皱眉:“你自己的事情要来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是啊。”周漆漆静静的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怎么会知道……”
她当然不会知道。
因为她更在意她的那些学生们。
她甚至记得班里哪个学生的月考成绩下降了多少名次,都不知道她的儿子今天干了什么,又是怎样度过的。
有时候周漆漆真的很纳闷,在想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不然,他无法理解他妈为什么不爱他。
周漆漆大有点那破罐破摔的意味在:“我就是笨,就是学不会,我知道你希望我成才,我也希望我自己成才,可是我真的学不会,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个儿子,就从你那堆好学生里拎出来一个吧。”
周晓兰闻言一怔,眉头拧起:“周漆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觉得我在叛逆期,那我不如不说的好。”
周漆漆彻底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红笔敲在桌面,发出“噔”的闷声,周晓兰面色不虞,静静看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