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刺耳的话却没有出现,隔了半晌,周漆漆只是隐约听到了一声轻叹。
周晓兰的声音传来,“早点回去睡吧,时候不早了。”
周漆漆垂了垂眼,低着头“嗯”一声,推开门走出去。
门口,滚滚正顶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摇起尾巴,在等他。
周漆漆将门轻轻关上,把滚滚抱起。
他抱着滚滚下楼,刚拐弯,忽然看见漆黑一片的一楼有人影。
周漆漆纳闷,手贴到墙壁,按下开关。
“咯噔——”
灯亮,照亮了正坐在沙发上的简爸,手里还抓着鲷鱼烧的袋子。
简爸淡定,将袋子扔进垃圾桶,“我看这有垃圾,没人丢,顺手扔了,漆漆还不睡啊。”
“……嗯,这就睡了。”周漆漆又问,“好吃吗简爸?”
“好吃啊——”反应过来,简爸一愣,轻咳了声,继续说道,“今晚的火锅挺好吃的,就是汤有点咸,这不才起夜来喝水。”
周漆漆忍住嘴角那一瞬间的笑意,抱着滚滚朝一楼的阳台去,听见身后的简爸说:“漆漆,要是饿了就给简爸说,给你煮面条吃。”
周漆漆顿了下,回身,笑得纯真:“不饿,简爸。”
他走去了阳台。
很安静,没人,只有风声。
周漆漆很喜欢在这里待着,因为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小空间。
待了没多久,门突然被从里打开。
他扭头,看见了自家哥。
周漆漆并不意外:“刚才是我嫂子让滚滚在门口等我的吗?”
他一推开门,看到地上剩的几粒狗粮,也就一瞬间明白了滚滚为什么会那么乖的窝在门口等他。
“嗯。”
周郅京应。
周漆漆手抚着滚滚的毛:“嫂子好,哥也好,简爸好简妈也好,所有人对我都好,只有我妈对我不好。”
周郅京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两罐没打开的苏打水。
“小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周漆漆摇摇头,反驳他的话:“等我长大了,想法也不会变的,因为她对我就是不好。”
“哥你知道吗?我十岁以前,一直都知道我妈讨厌我,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长大一点了,别人跟我说是因为我妈一看见我就想起我爸……”
“然后我就去问我妈,我问她是不是这样,她说不是,她说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不一样的。”
“但是刚才,她打算要骂我的时候突然收住了,我发现她还是把我当作了我爸。”
周漆漆笑了下,“因为她看我那个眼神特别奇怪,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我之前总以为她是因为讨厌我爸才讨厌我,但结果,她是因为我爱我爸才爱我,因为爱我爸,她居然舍不得骂我。”
爱屋及乌,是周漆漆在今天又成功理解到的一个新词。
周漆漆其实对自己的父亲没印象。
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有人提及他,都只有一句话。
那简短而又真挚的一句话。
“哥。”迎着风声,周漆漆道,“你能不能跟我聊聊我爸?”说着,他又摇头,“别说他是一个英雄,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太多遍。”
周郅京侧眸看向他,小小少年冻得双脸红彤彤,已然褪去稚嫩,双眼却格外清澈明亮,干净到像夜空里的星。
“行啊。”他没什么情绪的拿了块咖啡糖吃,嗓音低淡含糊,“不过先打好招呼,刚才你说的那些,别再和别人说了。”
周漆漆:“嫂子也不行吗?”
周郅京睇一眼他,“那用得着你说?”
“哦。”周漆漆说,“行吧,我答应你。”
周漆漆也明白,他哥是不想这些话传到他妈耳朵里,怕他妈伤心。
周郅京没立即说话,屈指叩叩桌面上的苏打水,周漆漆立马会意,把苏打水撬开递到他哥面前。
这时候,周郅京才算满意,终于开了口——
“赵团长这个人,挺幼稚。”
“没心没肺的,跟谁都笑呵呵。”
“之前有回非要跟队友去河里抓鱼,最后鱼没抓回来,鞋里身上全是泥,又不知从哪逮了只鸭子回来给我和你嫂子瞧,等周老师回来一看,家里都被鸭子和他搞得脏兮兮,沙发上都是泥点子,正打算发怒,转头一瞧赵团长一声不吭,就在那罚站等着挨训,旁边还站着个泥鸭子。”
周漆漆抱膝,笑。
风寂寂,滚滚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喷嚏。
被打开的苏打水时不时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顷刻又破开。
“周漆漆。”
“嗯?”
最后的最后,周郅京嗓音淡淡的,忽然道:“买一送一,再告诉你个秘密。”
周漆漆怔怔抬头,看向他。
第一百零九章 春光无限好
周郅京回房间的时候,简婧都已经快睡着了。
隐约感受到某个气息很凉的人将她环抱,她迷糊着,被那人用冰凉的唇吻她。
轻碰了碰,咬她的下唇,又慢慢吻进去。
静谧的深夜,崭新的开始,他们在如此一个环境下,探索彼此的最近距离。
如此缠绵的拥吻,却不夹杂一丝情欲。
她轻轻喘息,牙齿磕碰到他的,含混问:“漆漆去睡了吗?”
周郅京轻应,接着将她双手拖到自己脖颈上勾住,更深的吻着。
亲了一会儿之后,周郅京才舍得放过她,亲亲她的鼻尖。
“抱抱。”
声线有些低哑。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撒娇意味,简婧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周郅京松懈下来,将脑袋埋在她怀里,一言不发。
良久,他的气息都还是凉的。
他就穿着件针织毛衫,在阳台待了那么久,身周气息冷得不得了,抱了那么久都没回温,简婧索性将被子扯过来给他也一起盖上。
听见他漫不经意的轻笑,“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不困了。”
简婧替他盖好被子,“和漆漆谈得怎么样,他还难过吗?”
半晌,周郅京静静“嗯”一声,“你呢,哄好周老师了么。”
“哄好了。”简婧说,“看着周老师睡着了,我才出来的。”
“那今晚要不要也试着哄哄我?”
周郅京脑袋蹭了蹭她的下颌:“我穿得很整齐,所以不会对你做什么。”
简婧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温和点头。
鼻息里都是她的香气,格外催眠。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彼此的呼吸在某时某刻同频。
就在简婧以为周郅京睡着的时候,正要起来,却被他一把拽住。
“哪儿去。”他困顿的声音带着颗粒感。
简婧轻声:“喝口水。”
周郅京没让她动,强忍着困意自己下楼去接了热水,给她送上来。
“有点睡不着,你先睡吧。”简婧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就见周郅京睡眼惺忪站在她面前,手里还带上了自己的被子。
“没你,我也睡不着。”
简婧无奈,冲他张开双臂,下一秒某个黏人精就窝了进来。
凌晨两点了。
她却丝毫没有困意。
心里被盛得满满当当,让她有些难以入睡。
她垂覆眼睫,看着怀里熟睡的他,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有了困意,眼睛慢慢阖上。
新年的第一天,元旦。
大院里新年气息浓厚。
一大早,老贺就带着媳妇和两个双胞胎上门来拜访。
“婶婶,婶婶,婶婶。”
双胞胎见着简婧跟动物园里的小狗熊一样,穿着公主裙蹦蹦跳跳,围着她要了好多张签名照。
简妈止不住地夸赞:“这俩丫头长的是真漂亮,幸亏没随了小贺,随了浅浅的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
老贺这人,长得确实有点其貌不扬,就是气质在,气场也在,才显得人周正不少。
周郅京在旁边轻点头赞同:“是,歹竹出好笋。”
老贺:“……去你奶奶个球,夸我呢骂我呢?”
嫂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周郅京你行啊,几天不见,还学会上网了。”
周郅京淡淡,“陈邵阳教的。”
过会儿陈绍阳提溜着一堆东西过来了,刚进门就被老贺叮呤咣啷揍一顿,揍完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老贺把烟撂嘴里,去勒他脖子,“说我歹竹出好笋?”
陈绍阳愣神反应过来,乐呵笑,“本来就是嘛,你这张脸要是搁哪个村里,估计讨媳妇儿都成是个大问题了。”下一秒就吃痛嘶声,“你有毛病啊贺郑行,你是真行,你踢小爷命根上了!”
周郅京就在旁边说风凉话:“那纯粹造福社会。”
“……周郅京你滚蛋!光骂他没骂你了是吧。”陈绍阳气急败坏。
陈绍阳身后的女朋友提着礼盒,惊慌失措站在原地,不知进还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