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个癞三是不怕吃官府的挂落?”
“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告诉你,陈大河……”卢娘子也用棍子指着陈大河,狠话说到一半,就见陈大河如同丧家之犬,隔着人恨恨瞪着人群以及其中的童白一眼,抱着头穿过几人,往巷尾陈家跑去。
童白没错过他这一眼,有恨意更有得意,她心中暗叹一句,看来背后之人所图不小!
福身谢过卢娘子等人,她趁着天还没黑,坊门也还没关,她去了北坊门找胡叔。
阿爹离家前交代过,胡叔曾是他手下小旗,跟他有过命交情,陈大河之事,她查不到,但作为坊吏的胡叔却是有办法。
童白过去时,胡长春身着青灰色的粗布制衣就着天光,站在当值小屋的窗前查看竹简,虽然大门就那么敞开着,童白依旧敲响了房门。
胡长春闻声抬头,见到是童白,笑得眼角挤出褶子,指着房屋正中的四方桌说:“阿白怎么来了,坐下说话。”
童白顺着胡叔的话挑了个能看到外面的位置坐下,“胡叔,我这趟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胡长春见她这般态度,轻声应了声,“有什么事直接跟叔说就是了。”心觉不对劲,走到门口不动声色地朝外瞧了几眼,再走到童白面前:“有人尾随你?”不然,为何一直盯着外面。
童白摇头,神情发苦,“我不知道。”说着将今日去学堂看到陈大河,以及方才在巷口发生的事情都细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胡长春闻言,浓眉紧皱,起身来回在屋内踱步几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坊吏木牌。童大哥才出征多久,这陈大河就突然有了底气,此时肯定是有原因,上次童大哥和自己用麻袋套住这小子揍了一顿。那小子也被吓破了胆,但才多久啊,就又嚣张起来。
这事绝对不简单。
但,胡长春侧身飞快扫过童白一眼,这事需不需要跟大侄女点明呢?
童白的注意力一直在外面和胡叔身上,自然是没有错漏这一眼,她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胡叔,阿爹出征后,家里做主的是我,你有什么话语,不妨直说。”
她这话,让胡长春迟疑了。童大哥说童白撑起这个家,但胡长春总觉得童白年岁尚小,很多事情都没必要知道。沉吟一瞬,他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我查到情况后再去你家寻你。”
童白看出了胡叔面上的犹豫,脑中闪现许多可能性,比如胡叔觉得她是女娘,有些话不方便说,又或者觉得她年岁小,不好跟她商量,但这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她抿了抿唇,决定直说:“胡叔,我怀疑陈大河背后的人联系他了,或是交代了什么,应是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一笔大酬劳,不然他不会主动招惹我,还露出那般嚣张的态度。”她不知道阿爹回来后做了什么,但对门的确在阿爹回来后收敛了一段时日,现在这般,肯定是有触发点。
胡长春点头,童白说的,和他想的一致,但他依旧没说出心中的打算。
童白继续:“我怀疑他去朱雀门便是为了完成他背后之人交代的任务,”将陈大河的行为和东西反复揣摩后,她得出了最有可能的结论,“这事还是跟我有关。且他背后之人要么身份地位比我家高,要么就是他笃定就算他做了什么也不会遭受到我爹的报复。”
陈大河就是个小人,而他今日所展现的就是小人欲得志前的嚣张和狂妄。但因为还没将自己打趴下,或者做出别的行为,所以他这次所图并不是斗倒自己。
又或者,他背后的人只是让他做一些会影响到自己的事,事情没成前,他不愿暴露,也不能暴露,但若是暴露也是计划呢?
童白深吸一口气,“还请胡叔帮我查一下,他近期见了哪些人,”童白细细回忆了一下,“我发现就是从这两日,他才有所改变的,肯定在这两日是有发生什么事情。”说完后,她微微垂眸,等着胡叔的回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随着童白的话语,胡长春的眼神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他站定着,仔细瞧着童白,面容依旧稚嫩,只是比起前段时间的瘦削蜡黄,现在的她脸上多了几分圆润,感觉很有生气,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多月前的她,是真的就像童大哥说的,困境让她成长了吗?
但是这般缜密的心思以及临危不乱的心性,真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娘子能有的吗?
忆起童大哥那日喝醉酒后,对着自己吐露心声:“长春啊,阿白她那日跟我交心,竟会担心因为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而怕我觉得她不是我女儿,哈哈哈哈哈哈……”笑到最后声音都发颤,“……不瞒你说,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前,我还真怀疑过,可当她用那信任的眼眸望向我,说阿爹,你就没觉得我不是你的女儿时,长春你知我说了什么?”
现下,他突然明白了童大哥那句‘我说,你要不是我女儿,为何要担起养家责……’的意思。
“咳,”胡长春坐回桌前,“我会安排人盯着陈大河及陈娘子,你回家后,定要交代家里人这段时间出入都要注意点,两家就住在对门,若是发生点什么别人也顾及不过来。”
“好,我也会让阿娘和二郎留意对门动静,”童白觉得多个人留意,总能多一分保障,顿了顿,又道:“明日去安仁坊后,我去寻崔老,看看能不能再借用下侍卫。”上回盗匪来家中伤人之事,她记忆犹新。想着今日在学堂发生的事情,心觉主子应该会答应。
大不了,她再多做点美食,现如今她已经不是才穿过来时的处境,经过这段时间一点一点的展示厨艺,加上前段时间跟童爹的交心,她觉得自己无需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特别是今日试水的奶茶获得一致好评且没引起大家疑心。
胡长春不知道童白的想法,他点头:“你提议的很好,是要注意,以防万一更重要。若是按照你推测的,背后之人动手了,必定很快便会行动。”
俩人又聊了几句,童白便回了家。
站在院门外,她微眯着眼打量对面的陈家院门,右唇角轻勾,冷笑一声,才推开门进去。
跨入院门,鼻间嗅到灶屋里传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粟米粥香,瞧到倚在门槛处瞧见她回来,欢呼一声“阿姊”就朝她奔来的三娘。唔,这便是她拼命也要守护的家人。
而趴门上偷窥的陈大河,在瞧见童白嘴角冷笑后,沉默着进了房。路过陈家遗孤姐弟时,也没顾得及打骂。
第二日,刚到崔府小厨房,崔老就来了,带着主子的奖赏,赏给她五两银锭,梁厨不在府中,但崔老还是当众宣布,赏给梁厨二两银子。
钱娘子怕她觉得少,梁厨拿了两份赏赐她才只有一份,拉着她去到角落仔细解释:五两银子是主子这次能给她最多的奖赏,因为瑞王爷赏梁厨子在前,崔家十九爷不能高于瑞王爷。
童白安排好厨房的事宜,求到了崔老面前,打算用奶茶方子换侍卫去自家。
崔老沉思片刻说:“不,比起奶茶方子,主子更想要那个干面条……”仔细观察童白的表情,见她年岁虽小,却从面上看不出一丝内心想法,崔老笑道:“主子也想跟你做一笔生意,就跟胡商一样。”
童白惊愕,干面条子才在主人面前出现多久,怎么就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些,她迟疑问:“不知道主子是想怎么谈?”生意,她现在都在求对方,不对等的前提下,如何能做生意。
不过,还真是可惜,这干面条,她其实不是没想过好好运作一番,她以为会是阿爹那边先来找自己,没想到竟是十九爷抢先。
自己本想用方子抵人情来求助,反倒是对方找上门谈合作契书。或许不必用奶茶方子偿还了?
“那就要看童小厨娘想要如何谈,我们要的量大,怕只你家做,接不下来。”崔老没尝过那个干面条子,但昨日主子说想要跟童小厨娘商讨生意,让他先跟童小厨娘说一声,“主子还说,童小厨娘可以先想想,等下次休沐的时候,他再来和你谈。当然,也要等卢家宴席结束了。”
童白明白了,这次或许会是一笔大生意。但这一切都要等卢家家宴之后,也好。
“那自是好,”童白弯着眉眼,顺着崔老的话语应道,“量好说,若是崔家能保我家人平安,这生意,我便敢谈。”
崔老抚须点头,眼中俱是笑意,他可没看错,这童小娘子不仅通透,还是个站在哪个山头便说哪边话的主儿,但这样,并不会让他觉得反感,甚至更为欣赏。
“现在,老夫可要跟你说一说后日的卢府家宴,卢家位于善和坊,你无需担心,我们会安排马车送你去那,但是到了那里后,一切都需童小厨娘小心应对。”见童白一脸迷茫,崔老直言:“小厨娘去卢家做家宴,代表的是主子的脸面,若真有什么问题,主子也会被牵扯,所以老夫还请童小娘子认真待之!”
童白点头,表示明白,卢家家宴,她定会好生应对,之前还在担心自己怎么过去那边,现在知道崔家安排车马接送,自是放了心,毕竟那善和坊离自家可是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