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远伸手往前。
崔衔几步跨到徐明远身旁,抬高胳膊,让外祖抓住自己的胳膊。
这一刻,他根本忘记了胳膊上的伤处,只颤声道:“衔儿终于等到外祖回长安了!”
第165章 心结与大婚
既然决定去童家村,翌日,童寄租好马车领着家人回去。
族长和族老见到高大的童寄时,笑容中的真挚和话语间的亲近是童白从未感受到的,童白明白,因为童寄是童家的一家之主,而她只是这个家里的成员罢了。
开祠堂,给宗族的祖宗们上了香,又在族长家坐着聊了许久,在宵禁前回到了双梧巷。
“阿白,你写一封拜帖,递给安仁坊,我想要约个时间去拜访一下。”童寄站在灶屋门前,看着在里面揉面的童白,说道。
“这么快?”童白抬起头,望向童寄,“崔衔外祖才回长安,很多事情要忙,不若等我明日去那边问一问崔老何时合适,再来写拜帖……”说到此,她疑惑问,“为何要写拜帖?”
“直接上门总归不妥。”童寄解释了一句,随即说:“行,你先去问问,问清楚时间,咱们才提前递拜帖。”
白氏也赞同童寄的做法,“这事听你阿爹的,咱两家门户不对等,行事多些礼数准没错。”
哪怕是世家旁系庶子也是世家的,童家虽是良民却也是奴脱籍的良民,两家社会地位不对等。自家难免低了几分。
“好的。”童白没有反驳童寄和白氏。
第二日,她忙完小厨房里的事后,去了花厅寻崔老,却没找到人,负责守在花厅的小厮说:“童小厨娘,崔老一大早便随主子和老主子出了门,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需要留句话吗?”
“留话不需要,劳烦你见他回来后,给小厨房带句话就成。”童白可不敢留话让崔老来找自己。
说实话,往常这般也就算了,但因着崔衔的关系,她倒是更在意了。
或许这就是爹娘嘴里说的,因为门户不对等而产生的心理。
知道这种心理不好,但情绪却很难控制,不过童白却没让这种情绪影响她的工作,回到小厨房后,指挥着徐忠、翠娘和胡大几人做好午膳。
等着到了快要回去的时候,才看到小厮过来传话。
童白理了理衣袖,随着小厮去了花厅,一踏入花厅,就见崔衔坐在花厅里喝茶。
童白左右看了眼,并未瞧见崔老的身影,“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崔衔垂着眼帘,语气不善道:“两日未见了,你来找崔老,却未寻我。”
这是不满了。
童白坐在他下首的位置,好声好气解释:“我昨日请假是陪阿爹回童家村,今日未去寻你,那也是见你一直在忙。”实情是,她怕去找崔衔遇到他外祖,这要是在后世,见就见了,但是在这里,她总觉得,先不遇见为好。
“那你还来寻崔老。”崔衔明显没有被哄到。
“找崔老是因为我爹想来府中拜访,不知何时你们方便。”童白实话实说。
“拜访?”崔衔抬起头来,适才的委屈瞬间消散,急切追问,“你跟童校尉说了咱俩的事了?”他这两日也跟外祖提过和童白之事,只是太忙,还没来得及上童家门细谈。
童白点头。
“按礼,是不是应是我家上门?”崔衔不懂。
“我爹想先谈清楚了,再进行后续的。”童白也不懂,但这两日没少听白氏念叨,“我阿爹和阿娘担心你外祖介意我家的出身。”
崔衔板着脸,“我的出身也不好。庶子就不说了,还是一个罪犯的庶子,而你爹是靠军功脱籍的校尉。”言下之意,要说不配也是我配不上你。
童白直视崔衔的眼,确定他说的情真意切,抿唇道:“那我爹娘哪一日来合适?”见对方的神色,她补充道:“别说你们上门拜访,我家院子有多小你是知道的,若是你们上门,我怕我爹、娘局促。”
“你呢?你会觉得配不上我?还是我配不上你?”崔衔想要一个答案,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在这件事情上,总是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小心翼翼。
童白斜了他一眼,“你猜。”也没等对方说话,起身回了小厨房。
崔衔坐在原处,眼见着瞧不见了她的背影,才笑开了怀。
嗯,她没有,没有自卑也没有看不上自己。
*
三日后,是个好日子,童寄和白氏穿着新衣来了安仁坊,白氏随在身着玄色绢布衣裳的童寄身后两步距离,俩人随在崔老身后,来到了花厅。
几人跨进花厅时,崔衔扶着徐明远站在不远处,双方见礼后,徐明远和童寄夫妇坐在八仙桌旁。
小厮送上热气腾腾的茶杯,徐明远和童寄寒暄了几句,童寄便直言:“徐老,我本就是个粗人,漂亮的话语也不会说,我们夫妻今日是为我家大娘子和崔郎君的亲事而来。”
徐明远本就是个做实事多过说漂亮话的性子,加上这些年被发配到岭南,接触的更多的是底层的民众,对童寄这种敞开了说话的性子,反倒更喜欢。
“童校尉,今日咱们都是为了自家晚辈操心的家长。”徐明远诚恳道。
白氏抬起头,往徐明远那边瞧上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来。
童寄开诚布公道:“说实话这趟来之前,我们夫妇心中多有忐忑,但听了徐老这句话后,我安心不少。”
徐明远笑着摆手,“童校尉无需担忧,我这外孙,”他侧身,指了指站在身后的崔衔,“我家这外孙,认死理,他那个坏心眼的爹哪怕身份再高,他也不屑认亲,一门心思为我这个罪臣外祖奔波劳累……”
童寄夫妻听到此言,目光不由落在徐老身后的崔衔身上,童寄难免带上几分挑剔,白氏却是越看越欢喜。
崔衔不由腰杆挺的更直了,这可是好好表现的时候。
等徐老说完话后,童寄道:“崔郎君这叫做孝顺,但又不盲目孝顺,这样很好,我也不怕说出来丢人,当初我被卖,也是因为家里爹娘偏心……”说着,将自己和白氏为何去崔府为奴以及脱籍的经历也都一一道来。
两家既然要结亲,就要将这些情况都提前言明,省得结亲后反悔。
一盏茶后,双方都言明了觉得会是隐患的情况,徐明远轻呡一口茶后,率先表态:“比起家世这些,我们家更看中人。”自外孙跟自己言明与童小娘子的情况后,他没少从崔老那问来童小娘子的情况。
在自家嫡女的亲事上,他眼拙的后果:亲女婿伙同政敌诬陷他成罪身,发配岭南,女儿贬为妾室、早早死去。
想着崔衔说起童家小娘子时的一句:她或许出身不高,但逆境中却坚韧不拔,这是外孙最为欣赏进而喜欢的原因之一。
若是女儿能如此,是不是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童寄将视线移到崔衔脸上,眼神锐利。
崔衔直视童寄的目光,拱手躬身道:“我崔衔在此保证,若能娶童白为妻,定会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安稳。”
童寄瞪视着面前的瘦削少年,想要透过他的皮囊看透他的心,但理智又告诉他,保证的言语都是屁话,难道崔衔他爹求娶徐家女的时候没有做出各种保证?
但最后又如何呢?
所以,想要对方能信守承诺,只有自己越来越强。
或许是审视的时间太长,长到在场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身上,童寄才沉声道:“望崔郎君说到做到。”
既然双方都谈拢了,后续的事情也都顺利成章。
去道观请人算好了登门的黄道吉日,徐明远领着崔衔随同冰人,携带聘礼去双梧巷童家提亲。
那一日,双梧巷的街坊们可真真是开了眼。
就见那聘礼一样样地从车厢里拿出来,或拿或抱地在崔家仆从的手中,能看出来的有红色、粉红、鹅黄色等色的十匹绸缎,还有黄金镶嵌宝石的两套头面首饰,更有二十个肚大银锭。
比起那些世家贵胄一箱箱的聘礼,这些全是实实在在的,丰厚却不铺张。
身着锗色衣袍的童寄将一行人迎进院门,众仆从将聘礼摆在院中,二郎带着三娘和四郎守在院中,童寄夫妻则是跟冰人、徐明远祖孙在前院堂屋商议亲事。至于说童白,作为议亲的娇娘,她此刻按礼是在自己闺房里。
不过,崔衔瞧了眼堂屋角落的一个木质屏风,很快收回视线。
徐明远请来的官家冰人道:“我拿着俩人的生辰八字去道观算过,那边给了三个好日子,最近的是七日后,再就是一月后,还有个是半年后。”
“三个日子,最吉的是哪个?”白氏问。今日她穿的是新制的夏衣,描眉涂抹了白粉又上了些口脂,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都是大吉之日。”冰人笑道:“两人的八字十分契合,全看两家什么时候更合适。”
崔衔自然是想越快迎童白进门,但七日还是有些仓促,怕准备不好,委屈了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