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唐做私厨_月半冬月【完结+番外】(89)

  她取了块肥瘦三七分的肉块,去皮后肥瘦分离,瘦肉剁成细腻的肉糜,添加葱姜花椒水,顺着一个方向大圈,少量多次,直到肉糜粘手发亮,才将其放置在一旁。

  肥肉切成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丁,与切碎杀水后的白菜拌匀,淋上胡麻油锁水。

  肉糜既可以混合着白菜肥肉丁做锅贴,又可制成肉丸。

  又取菠菜焯水去草酸,挤干水分后捣成绿汁,混入麦粉,再加入适量清水,擀成薄厚适中的馎饦皮。

  汤底早已做好,温在陶瓮中,高汤的醇香和菠菜的清冽混杂在一起,既清淡又营养。

  也没几日要宴请,这段时日的菜色宜清淡养胃,若是其他学子馋了,就积极参加宴会嘛!

  不得不说,她这算盘打的精,学堂那边看到菜式后,有些失望,但又很快被浅绿色的馎饦吸引了注意力。

  “我以为槐树冷淘只有夏日才会做,没想到做成馎饦也不错。”说话的是王六郎,他现在说话也没有以前的谨小慎微。

  “我是觉得这鸡子和韭做的饼子又香又软,要是我家做的饼子都如此松软就好了!”

  郑林瞥了一眼几人碗中色泽清新的馎饦和金黄喷香的韭菜蛋饼,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鱼脍:“呵,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农家吃食,也就你们能吃得这般香甜。真正的鲜味,在此处。”

  他故意将鱼肉在酱碟中蘸了蘸,动作夸张。

  桌上霎时一静。卢三郎眉头皱起,正要反驳。崔十九郎却先开了口。他并未看郑林,而是舀起一勺童白特调的酱汁淋在锅贴上,声音平淡无波:

  “《论语》有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却亦云,‘不时不食’。郑兄可知,春日的肝气最是旺盛,宜食甘温之物以护脾土。这碗菠菜馎饦,汤底是用鸡骨架小火吊了三个时辰,最是温和补益。”

  他说着,夹起一个底部煎得金黄焦脆、上部却洁白柔软的锅贴,放入口中。那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在寂静的餐堂里格外清晰,伴随着一股混合了肉香、面香和油香的复合香气弥漫开来。

  崔十九郎细嚼慢咽,而后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郑林:“至于这生冷鱼脍,是否有肉眼难辨之物……郑兄还是浅尝辄止为好。毕竟,春日若染了腹泻,于学业有碍。”

  一番话引经据典,又关切十足,将郑林堵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眼睁睁看着对面几人埋头吃得越发香甜,自己筷子上那片鱼脍,此刻竟显得如此冰凉且不合时宜。

  “砰!”

  他终究没忍住,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他身后,王六郎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声从齿缝里漏了出来,畅快无比。

  郑林气呼呼地回到学堂,萧五郎瞧见他进来,问了一句,“怎么?谁惹到你了?”

  见到他这般,郑林想起了祖父和爹说的话语,理了理衣裳,坐在萧五郎身旁,“没事。”

  *

  花厅内,熏香的青烟笔直向上升起,气氛沉重。

  童寄端坐在檀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右手握拳僵放在右膝盖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适才,侍卫总管已将查探的细节以及当日事情的经过都细细道明。

  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般扎入他的脑中,买凶、虐杀、文奶娘……

  几乎是靠着咬破舌尖的锐痛才让他能保持理智,也才勉强维持住着表面的平静。好险,要是崔十九爷的人晚到一步,他这趟归来,面对的就是家破人亡!

  一股窒息的后怕涌起,让他不由指尖发麻,身躯也不由微微发颤。

  崔老见到他这比在马车上还要惨白的脸色,心下叹息,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更为合适。

  或者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的。

  童寄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置于胸前,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十九爷的恩典,我童寄、童家,铭记在心。”话语简短,但真诚。

  恩情,是记在心中的。

  崔老也拱手回礼,“童校尉如今还伤着,让府上的马车送你回去吧。”说着,让候在门外的小厮去安排。

  童寄点头应下,也没拒绝,反正,欠崔十九爷的,已然够多,并不差这一点。

  崔老瞧着童寄的背影,抚须感慨,童校尉也是个明白人。

  车厢内,他闭着眼,看似假寐,脑中却已掀起狂风巨浪。

  文奶娘、玉娘、陈大河……

  这几个名字在他心头反复盘桓,如同乱麻。若仅为玉娘那点旧怨,对方何至于隐忍多年,突然下此毒手?这背后定然还有他不知晓的关窍。

  思绪如同暗夜中的蛛网,看似无形,却黏连起诸多异样:那刻意刁难、不许女儿售卖吃食的坊吏;那领着坊吏上门、眼神闪烁的马脸妇人;甚至……女儿此前对谢家走水一事异样的关注,以及她提及谢家想签死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恐惧。

  他那时只觉女儿懂事早,未曾深想。如今串联起来,莫非阿白在谢家时,还遭遇过什么?

  一股混合着愧疚与焦灼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这个父亲,做得太过粗心。

  马车轻轻一顿,停在了家门前。童寄睁开眼,眼底的血色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敌人已在暗处亮出獠牙,他不能再被动挨打。阿白那孩子,经历了这番生死,眼神里多了他看不透的沉稳与智慧。或许,他真该放下为父的架子,与她好好谈一谈,将这重重迷雾,理个清楚。

  *

  暮色四合,书房内灯烛初上。

  崔老垂手侍立,将白日里童寄的反应,回禀给刚下学归家的崔衔。

  “……主子料事如神,那童校尉初闻文奶娘是背后之人,形神剧震,怒意勃发。然待老奴陈述完毕,他离去时,面色竟已平复如常,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崔老语速平缓,心下却并不平静,“此等城府和心性,若能为我所用,甚好。”

  崔衔正临窗而立,夕阳为他清隽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看似慈悲,眸底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冰霜。

  “崔老的意思,是让我将这柄可能伤己的刀,握在手中?”他声线平稳,听不出喜乐。

  崔老腰身弯得更低,言语却清晰:“老奴不敢。只是观童校尉心性,绝非甘愿引颈就戮之辈。他与文奶娘一系已成死局,或可……借其锋芒,为目前的困境斩开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崔衔轻声重复,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他困于长安,欲救西南外祖而不得其法。半年前苦心寻觅的贵人门路,却因西北战事中断。如今那位贵人凯旋回归,而他却还在此图图徐之。

  或许,是该主动将这潭水搅浑了。童家,正是那颗能投入死水的石子

  他蓦地转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跃动:“崔老又怎知,刀利,不会伤人又伤己?”他在这长安城内,可以说是步步为营,一路走得艰辛。

  他目前可用的手下,大多是与外祖有旧的老人,而,不托大的说,哪怕有这等背景身份的人,也不见得依然对他、对外祖忠心。新来的手下,又如何能保证其心思呢?

  崔老沉吟片刻,终是开口:“或有一法,可增其羁绊……主子若将童小厨娘纳入府中,结两姓之好,则……”

  “崔老!”话音未落,崔衔骤然打断。他目光如电,直刺向崔老,周身温和气息荡然无存,唯余凛冽,“此话,我只听一次。联姻固是捷径,却为我所不齿!我崔衔即便穷其一生都无法解此困境,也绝不做那等以女子谋势的下作之辈!”

  崔老心头一震,慌忙垂首:“老奴失言,请主子责罚!”

  这是他第一次见冷静善谋的十九爷,情绪波动如此之剧。刹那间,他恍然想起了当年老主子与崔家那场最终沦为悲剧的联姻,心下顿时一片冰凉。

  第78章 刻苦铭心

  ◎童寄脚步未停,心中却泛起冷笑。当年战场之上,贺文贤曾因嫉妒他军功,暗中调换过他的粮草,若不是勇子拼死相告,他早已葬身敌营。如今看来,◎

  马车微微颠簸,车厢内,童寄挺直背脊,双眸紧闭。右手下意识往腰间一探。

  空的!

  他浑身一震,猛地睁眼,凌厉的目光射向晃动的车帘之外。帘外是长安坊间闲散的路人,暖融融的日光洒在青石路上,一派太平盛景。

  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童寄靠在车壁上,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

  是了,他已归家,而非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

  可心头的寒意,比冬日的冰雪更刺骨。

  自家娘子与玉娘之间那点妇人间的龃龉,他知道,原以为只是后宅琐事。

  何至于让文奶娘狠毒至此!

  买凶杀人不说,还特意指明要奸杀、虐杀!

  “虐杀” 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若不是女儿得了崔十九爷的青眼,他归家时,是不是只是家人冰凉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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