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项匀昭,你别以为在外面搞些有的没的,家里就永远是你的退路!你要是铁了心不回来,行,以后别想再从我这拿到一分钱!你的项目你自己想办法!”
项匀昭眸色沉下,握紧了耳边的手机。
他能想象父亲此刻在电话那头愠怒的样子。资金的压力,他并非没有考虑过,但被父亲这样直接甩到面前,心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但预想中的慌乱并没有到来,他竟生出一股解脱的感觉。
那个家、那个厂,生养他的父母,如今似乎都成为了他想要逃离的压力。
而今,他终于不需要再背负着家人的期待,为难地在两条路上摇摆。路只剩下眼前这一条,再窄,也得靠自己走通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对着话筒淡淡吐出三字:“您请便。”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好几秒。
话筒那头的呼吸猝然粗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项匀昭几乎能想象到父亲此刻震惊又暴怒的神情。
“嘟~”
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指责,没有对他失望的控诉,只有迅速挂断电话的音效。
项匀昭自嘲笑了下。
这就是项启明,孩子貌似只是将来守住他家业的工具。若不是他上了年纪,项匀昭甚至会怀疑他会马上给他造个弟弟出来,接着将他培养成可操控的木偶。
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向后,靠在床头。
心里空了一块,但同时又好像被别的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抬手揉揉眉心,屏幕再次亮起来,这次是许清佳的信息。
「睡了吗?有点想你。」
项匀昭看着那行字,紧绷的嘴角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认真敲下一行字:「还没。我也想你。」
发出的几秒,他又补了一句:「明天见。」
第41章 危机
◎陈叙言,他是我前男友◎
这天下午,项目组开了个小会。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村部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许清佳和项匀昭。
阳光透过老式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清佳目光有些空洞,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手中的资料。连一个文件夹放反了都丝毫没察觉。
自从陈叙言出现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夜里反复做噩梦,因为她的隐瞒而导致两人决裂。项匀昭看向她失望的眼神如此真实,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许清佳心里还像是被活生生剜走一块。
“嘿!”
身旁一道声音响起,许清佳猛地回神。
项匀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面前,此刻正在她眼前挥着手。
“怎么了?”他接过许清佳手里的文件夹看一眼,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刚刚观察你好久了,文件都摆错了。”
“什么事让你这么心不在焉?”
许清佳垂下眼帘,尽量不让项匀昭看出自己的心虚,“没什么。”
“没什么?”
项匀昭屈指在她额头上来了个脑瓜崩,“没什么连文件都能放反?”
他把许清佳放倒了的文件夹一本本摆正,又按照她的习惯颜色从浅到深排序。
许清佳心里一酸。
“项匀昭。”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项匀昭因为调侃她升起的嘴角慢慢落下来,语调也跟着严肃起来,“什么事?你只管说。”
“就那天说要来投资的陈总……”许清佳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是我在京都时的前男友,之前怕你生气,就一直都没敢跟你说。”
说完,她又坚定补充:“但绝对不是对他还有感情,那天我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让他别来打扰我们。”
她说完,紧紧盯着项匀昭的脸。
心里像有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跳着,没个着落。既怕他生气,也怕他失望。
项匀昭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是安静听着。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
许清佳愣住了。
“你知道?”半晌,她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项匀昭了然笑笑,但没说话。
只是放下手中的笔凑近许清佳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轻易就将她包裹住。
“这些都不重要。”他缓缓开口,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因为太过白皙而显现出的淡青色血管,“重要的是,你现在和我在一起,不管你们过去怎么样,那也只是过去式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所以,他的投资,我们不需要了。项目资金,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这句话熨帖又戳心,许清佳心里发暖,却又被后半句揪了一下。
她反握住他的手,有些急切地问:“你找到新的投资人了?”
项匀昭目光不着痕迹闪烁了下。
项启明冷硬的警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切断经济支持……他眼前掠过项目预算表上那些尚未落实的数字,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但这些情绪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迅速压回眼底。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因为陈叙言的出现而感到任何压力或愧疚。
“还没有。”他坦白,随即语气一转,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不过不用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总会有路的。”
他没提和项启明那通不愉快的电话,也没提以后的项目资金不够可能要自己掏腰包垫付。
她只需要对家乡越来越好怀揣着希望就可以。
剩下的,他来办。
许清佳抬眸盯了他一会儿,瞳孔里闪过转瞬即逝的复杂。
她知道他没说全,知道他肯定有难处。但他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交给我,信我。
“匀昭……”她声音有些哽。
“哎,打住。”项匀昭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故意岔开话题,“可别感动哭了啊。我这人实在,真要谢我,以后对我好点儿,比如……每天多亲几下?”
许清佳那点将落未落的眼泪瞬间被他搅没了,哭笑不得拍了下他手背,“没正经。”
项匀昭低笑出声,顺势将她拉起来,“走了,收工。带你去尝尝刘婶家新做的桂花米糕,她说甜度正好,你肯定喜欢。”
那一晚,两人都没回家。
吃过晚饭后项匀昭就开车带着她去了上次的宾馆。许清佳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应付沈知仪的理由。最后编出个曾经的大学同学来找她玩,太晚了就在镇子里宾馆睡下了。
沈知仪不疑有他,又是个热心肠的,还嘱咐许清佳在同学临走前拿点地方特产叫她带走。
第二天一大早,项匀昭又重复上一次的场景将许清佳送回家后摸回了渠本良家,他没开灯,准备摸黑上楼补一觉。却隐约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影儿。
不说话,也没动作,就静静坐在那。
项匀昭摇摇头,以为自己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使他产生了幻觉。
毕竟他是实打实的唯物主义,神神鬼鬼的他可不相信。
走近几步,他看清那人是张北。
“你去哪了?”
不等他先说话,张北就以质问的语气先开了口。
项匀昭皱了下眉,径直掠过她,不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
脚下的步子刚迈上台阶,身后又响起张北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我问你话呢,你去哪了?”
脚步停住,转而迈下,转身,“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向你告知的义务。”
客厅里静了一瞬。
项匀昭已经准备好承受张北接下来的发疯,却不想她笑了。
那笑里阴恻恻的,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项匀昭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张北忽然站起身来到他面前,滑开手机点了段音频。里头传来张北那天撕心裂肺的声音:“你是不是和许清佳在一起了?”
随后是项匀昭斩钉截铁的“是”字。
项匀昭低头看她,指甲不自觉嵌进掌心。
那天是他大意了。张北什么时候录的音他居然不知道。
“姨妈和姨夫应该还不知道你和一个乡下丫头谈恋爱吧。”张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甜甜一笑,“要不要我帮你告诉他们?兴许你们就能马上好事将近了呢~”
项匀昭下颚线绷紧,像是忍耐到了极致。
半晌,他才嗓音沙哑着警告:“删掉。”
张北扬起下巴,有些得意,“不删。”
“删掉!”项匀昭声音大了些。
像是故意和他作对,张北一字一顿,“我、不、删!”
项匀昭闭上眼又睁开,紧握的拳头慢慢放松,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淡淡开口:“你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