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匀昭哼笑一声，也没推辞，抓起酒瓶猛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却奇异地安抚了些许焦躁。
他放下酒瓶，抓了几粒花生米进嘴里，不动声色打量着蒋旭。
屋里只亮着一盏旧台灯，光线昏黄，但足够看清蒋旭脸上那压不住的神采。
这家伙嘴角总似有若无地勾着点儿，眼神也比往日亮堂，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好事从头到脚浸润过一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和……得意？
“最近是有什么喜事？”
项匀昭看似随口问一句，他想起前些天隐约听谁说，看见蒋旭和陈可那丫头走得很近。心里约莫猜到了七八分。
蒋旭正仰着头灌酒，闻言动作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个还带着点儿血腥味却甜到心坎里的吻，想起陈可瞪着他骂他“饿狼”时泛红的眼眶，还有最后两人闹作一团时她清脆的笑声。
一股热气倏地窜上耳根。
他咧着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骂着丢出一句：“瞎琢磨什么，喝酒喝酒。”
蒋旭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更加坐实了项匀昭心里的猜测。
他不再追问，和蒋旭碰杯，想起上次两人喝酒时自己春风得意那样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剥着花生米。大多数时候是沉默，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屋里这方寸之地有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酒过三巡，蒋旭往嘴里投了粒花生米，问他：“听说……那边李刚过来闹过？”
项匀昭正欲送到嘴边的酒瓶停在半空，随即点点头，“嗯，闹了一场。要说法。”
蒋旭嗤笑一声，里头的鄙夷毫不掩饰，“那是个老流氓了，欺软怕硬的主。你们这种讲道理、有文化的，他反而蹬鼻子上脸。”
项匀昭默然。
他说的确实没错，就像那次在沈芸婚礼上一样，只敢等人走了说一些污言秽语，沈芸姐老公在那时一个屁都没敢放。
蒋旭撩起眼皮看向项匀昭，透着点狠劲儿，“下次他再来你就吱一声。他不怕你们读书的，就怕比他更不要命的。”
项匀昭眼睛盯着酒瓶，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是没听懂，蒋旭是在告诉他，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做他的身后人。
他没回答，举起酒瓶又跟蒋旭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算是默认。
一切尽在不言中。
花生米没了，两个男人将瓶中酒喝尽就都回了家。
这一次，项匀昭醉的比他厉害，蒋旭忍不住跟他插科打诨，“别把那东西喝不好使了，到时候小心清佳不要你啊。”
项匀昭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闻言笑骂，“滚！”
蒋旭咧着嘴嘿嘿笑。
后来蒋旭见他这样有点担忧，想送他回家却被拒绝。
蒋旭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撇撇嘴，骂了句“倔驴”。
隔天，蒋旭早早就起了床，下楼时看见蒋母正在厨房忙活，他紧皱了下眉，忙走上前抢下她手里的锅铲。
“妈，我不是说了我做饭吗？大夫都说了让你好好将养，您怎么就不听呢？”
蒋母闻言拄着拐棍坐到沙发上，有些心虚，“我这都好多了，不动动我待的难受。”
“那也不行，大夫说让你好好养着您就养着。”蒋旭声音不容拒绝。
“行行行。”蒋母作势打开电视，“妈听你的，你放心吧。”
“这还差不多。”蒋旭看了眼手机，随即朝门口走，“您在家好好歇着啊，我出去办点事，我叫了隔壁李婶过来给你做早饭，你就别动了啊。”
“好。”
蒋旭这才放心出门。
他坐进面包车，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信息：「那个价格我同意了，最好今天就能把钱一次性结清。」
那头回了句：「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新年快乐呀！我其实是个不太会表达的人，所以作话也很少说，但今天不一样。
春节啦！祝愿我的读者们健康漂亮、自由、明媚、洒脱。
愿你们脚下的路越来越宽敞，身后的盾牌越来越坚硬。
有说走就走的自由，也有也有与世界过招之后依旧爱它的温柔。
第56章 危机
◎卖菜◎
面包车在路上颠簸着，蒋旭却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项目停滞那天，他有个决定就一直翻来覆去没落地。
眼看着村子里所有人的积蓄一点点见底儿，他就动了卖菜的心思。可那是他好几年的心血，哪能说舍下就舍下。
这些天他一直在纠结，直到昨天喝过那顿酒他坐实了这个想法。
村子不好起来，大家也好不起来。
他也是这个村子的一员，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况且李刚那个混不吝的是真敢把人逼到绝路上。
车子上了国道，蒋旭一路开到县城一家菜贩子家。熄火，下车。
这家店面不大，整个小屋子摆满了各种蔬菜，充斥着一股子蔬菜特有的清香。老板是个穿着polo衫的圆脸小眼睛男人，笑起来堆起一脸褶子。
见蒋旭进来他眼神一亮，嘴上开着玩笑，“蒋老板怎么来了？真是难得啊。”
蒋旭懒得跟他寒暄，直奔主题：“刘老板，上次你说的那价还作数不？我棚里的菜你全要，现结。”
刘老板脸上热情更盛，招呼里屋的一个工人给他倒水：“作数！当然作数！蒋老板想通了？早就该这样嘛，咱们痛快人办痛快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里屋很快出来一个有点木讷的年轻小伙子，将水递给他，蒋旭喝了口水，语气不容商量，“今天就来拉，钱，一次性结清。”
“今天？”刘老板似乎有些为难，“蒋老板，这么急？这大笔数目，一时半会儿……”
“就今天。”蒋旭作势要走，“能行就行，不行我找别家。”
“别别别！”刘老板变了腔调。
“行！蒋老板开口了，再难我也得想办法！这样，我先带一部分定金过去，剩下的等菜装上车我立马让人打你卡上，成不？你也知道，这年头谁身上带那么多现金。”
蒋旭脚步顿住，衡量了片刻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成。”
“你尽快带人过来。但刘老板，丑话说前头，菜拉走钱必须到位。咱们乡里乡亲的，别弄得太难看。”
“放心放心！规矩我懂！”刘老板满口答应。
“小程。”刘老板招呼那个小伙子，“走，跟我去装菜。”
小伙子点点头，先一步去了主驾驶。
刘老板扭过头对蒋旭说：“蒋老板，那你带路吧。”
蒋旭也上了自己的面包车。
一小时后，两辆车在蒋旭家门口停下。他的面包车后面跟着辆小箱货，邻里乡亲都好奇出来看。
“蒋家小子这是要干嘛啊，弄这么大一个车进来？”一个婶子问。
一旁大爷摇了摇头，“不知道，估计是想卖菜吧？”
“那菜就这么卖了可惜了，”婶子在一旁吐口瓜子皮啧啧称奇，“再等一段时间能卖个好价钱啊。”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蒋旭耳中。
刘老板已经下车检查他菜的质量，脸上闪烁着精明的光。
估计是很满意他菜的质量了。
“不错不错，蒋老板伺候得真好，这品相，市场里都少见。”刘老板东摸摸西看看，又出来拍了拍蒋旭的肩膀，“老弟，实诚人！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打交道！”
蒋旭没接他的恭维，只问：“钱呢？”
“对对对！”刘老板一拍脑门，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皮革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蒋旭手里，“点点，这是两万定金，剩下的等装完车立马转！我人都在这儿，菜也在这儿，还能跑了不成？”
蒋旭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也没当场点。
两万块，离他预期的数字还差的远，但刘老板话说得圆滑，眼下也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里面的菜正到了最好的时候。西红柿泛着饱满健康的红晕，黄瓜顶花带刺，翠生生的叶子底下藏着圆滚滚的茄子。
这些是他这几年所有的心血。
一株株秧苗从指缝间抠出来，浇水，施肥，除虫，看着它们一点点抽条、开花、挂果。
夏天最热的时候，棚里像个蒸笼，汗珠子砸在泥土上瞬间就没了影儿。冬天守夜怕冻着裹着军大衣在棚口一支就是半宿。
但眼下他没有别的办法。
“装车吧。”
这三个字他说的异常艰难，不再多看一眼。
刘老板带来的帮手也赶紧上前帮忙。几个人闷头干活，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搬动箩筐和脚步声。
正忙着，堂屋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