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母拄着拐杖蹒跚着走进院子,看着儿子和陌生人把一筐筐鲜灵的蔬菜往那陌生的货车上搬,满脸诧异。
“旭子。”她唤自己儿子小名,“这是干嘛呢?”
蒋旭放下手里的一筐黄瓜,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刻意轻松笑笑,“妈,没事,谈了个大单子人家急着要。馆子这两天不是也开不了么?菜放着可惜了。”
“啊。”蒋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带着点担忧的郁色。
“那钱……”她小声问,“都结清了?可别让人糊弄了。”
蒋旭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伸手扶住母亲,感受到她衣料下瘦削的臂骨。
“您就别操心了,外头有风。”他半扶半抱地将母亲往屋里带,“这钱我有用。”
蒋母被他扶着,回头又看了一眼正在被迅速搬空的菜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问什么,
只轻轻叹了口气,任由儿子把她送回屋里。
大棚很快就被搬空,刘老板带来的工人将栏板扣好跟蒋旭道别:“兄弟,那我就先走了。”
蒋旭点点头,“钱,别忘了。”
“放心放心!”刘老板满口保证,“你也看到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店就在城里呢。我要骗你你大可找我去。”
听他这么说,蒋旭才稍稍放下点心。
“那走吧。”
刘老板关上车门,“拜拜老弟。”
那次应酬后,一直没有李主任的消息。
前段时间项匀昭本打算就此放弃这条线,可迫在眉睫,他不得不再过来试试。
想起最近对许清佳的冷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上了许清佳。打算解决完后带着她去看个电影逛个街。
上次在餐厅遇见他妈也没了心情 ,县城虽然小,但总比乡下有意思点。
可这段时间两人之中总像是蒙着什么东西,撕又撕不破,看又看不清。
许清佳打上车就没怎么跟他说话,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不然就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昨晚……”项匀昭刻意找话题,“睡得好吗?”
许清佳目光依旧看向窗外,声音没什么起伏,“还好。”
又是这两个字。
不是随便就是还好,他想接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项匀昭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话。
到了政府门口,项匀昭解开自己安全带,问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还是在车里等我?”
许清佳想到电话里那道女声,心一横,摇了摇头。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性格,要是对方不低头,那她就永远都不会低头。即使自己再难受。
项匀昭看了眼她,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道:“好吧,那你在车里好好等我。”
许清佳没做声。
项匀昭拉开门走了出去。
进了宽敞明亮的大厅,项匀昭问前台工作人员:“您好,我来找你们李主任。”
“李主任?”工作人员皱眉:“你找李主任什么事?和他打好招呼了吗?”
项匀昭心里也有些没底。
明眼人都知道,让回家等消息基本上这事儿就是办不了了。
他自然也不傻。
但此刻他只能厚着脸皮说:“我之前和李主任联系过,他让我等消息,一直也没来个电话,我就想着来问问。”
前台白他一眼,“你回去等消息吧,要是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项匀昭下颚线绷紧,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冲,“我现在就想来咨询一下进度。”
“都说了让你回去等通知。”前台更不耐烦了,开始委婉撵人,“回去吧,有情况李主任自然会联系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不甘都压回去。最终妥协吐出一个字,“好。”
不能失态,不然以后更难办。
走出大厅,他隐约透过车窗看见副驾驶的许清佳捧着手机蹙眉。
她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打,看样子像是在和谁聊天。
项匀昭拉开驾驶座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些,许清佳从屏幕里抬起头,默默收起了手机。
车子驶离政府大院。车厢里沉默得让人心烦意乱。
项匀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轻轻敲着,偶尔从行车记录仪的倒影看她一眼。
她依旧侧着头看向窗外。
“刚才和谁聊天呢?”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闲聊,“跟谁发信息呢?看那么认真。”
许清佳语气淡淡的:“没谁,一个朋友。”
“朋友?”
一股烦躁毫无征兆涌上来,项匀昭嗤笑一声,“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许清佳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审视:“怎么?我交什么朋友,还需要向你报备吗,项、负、责、人。”
项匀昭被最后那四个字轻轻刺了一下。
他眉头拧了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清佳反问,讽刺一笑,“是觉得我闲着没事,该找点事做,还是怕我……碍着你的事了?”
项匀昭呼吸滞了一瞬。
他猛地侧头看向她:“许清佳,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碍着我事’?我有什么事需要你碍着?”
第57章 危机
◎裂痕◎
“我哪知道?”
许清佳皮笑肉不笑:“你项大少爷日理万机,既要操心村里的大事,又要应付各路朋友的关心电话。我这种小角色怎么猜得透你的心思?”
“朋友电话?”项匀昭捕捉到这个字眼,眼神暗了暗,“你说谁?苏媛?”
他终于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许清佳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抬眼,笑的讽刺,“哟,记性真好。我都没提名字呢你就对号入座了。看来这位苏媛朋友分量不轻啊。”
“许清佳。”
项匀昭呼吸悠地急促起来,声音不自觉拔高,“你阴阳怪气什么?苏媛是我大学同学,她打电话是问我项目上的事,说她爸公司可能有点相关资源!我们聊的都是正事!”
“正事啊……”许清佳拖长调子,刻意了然点点头,“对,正事。项匀昭,你永远有正事。”
她扭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一点点倒退的风景,实则是不想让身旁人看见她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
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来,令她不吐不快,许清佳声音染上些哭腔,“村里的麻烦是正事,应酬喝酒是正事,接朋友电话是正事。”
“那我呢?”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我算什么?是你在烦心那些‘正事’之余,偶尔想起来逗弄一下的消遣?还是你压力大了,用来发泄情绪的工具?”
最后两个字她说的极轻,却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项匀昭的心脏。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戛然停住。惯性让两人都往前冲了一下。
项匀昭转过头紧紧盯着她,眼眸赤红,“许清佳,”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摸着良心说,我把你当工具?当消遣?”
“我为了这个破项目,求爷爷告奶奶,喝酒喝到吐,把自己攒的那点家底都快掏空了!我他妈是为了谁?就为了听你在这儿冷嘲热讽,说我心里装着别人?!”
许清佳愣住了。
项匀昭的声音还在继续,“是!我是没时间陪你,我是接了别人的电话!可那是因为我在想办法!我想让项目活下去,想让村子好起来,也想……也想让你爸你妈能放心地把你交给我!”
“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不想让你因为我再被任何人看不起!包括我妈!”
他吼完,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清佳一直未从这些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更没想到他会将上次在商场遇见他母亲的事记在心里。
原来他自己独自扛下了这么多责任,咽下了这么多委屈。
记得上次他告诉她去县城办点事,那天晚上她给他发了很多信息,直到凌晨才回。
难怪第二天她在他身上隐隐闻到了酒味。
她扭过头,之前强忍着的眼泪像决堤般争先恐后涌出来。
项匀昭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如梦初醒般回神。刚刚滔天的怒火被瞬间熄灭,心疼来的后知后觉。
他伸手,指尖想碰碰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清佳……”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开车吧。”许清佳带着鼻音打断他,“我累了,想回家。”
僵在半空的手,最终无力垂下。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两人再无一语。
县城的喧嚣与热闹飞速褪去,熟悉的乡间景色逐渐进入眼帘。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颓败的橘红,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
陈可在学校的这一周心情都不错。
蒋旭虽然不像许翊坤那样会给她准备小惊喜,每次都是蒋旭主动给她发信息,陈可照常忙着学校里的事,偶尔看到他的信息就回一下。两个人不会整天整天发信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忙,甚至会几个小时都不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