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怎地,陈可就是没有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这种安全感,她很喜欢。
连林薇都说她最近明显爱笑了。
不像前段时间总是愁眉苦脸。
在学校里偶尔会听到许翊坤的传闻,哪个系的学姐或者学妹追他,她也只是释然笑笑,并且真心祝福他能找到一个喜欢他并且合适的女孩子。
又到了一个普通的周末,舍友们都不打算回家,陈可却有些心痒痒。收拾好行李订了票就回了隐溪村。
把行李匆匆放进家里就来了蒋旭家,刚一进门时她吓了一大跳。
只见往日里捂得严实的大棚门如今大敞着,那里面满满当当的菜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翻整过的泥土和零星几片落下的枯叶。
堂屋的门虚掩着,隐约可以听见里面传来蒋母咳嗽的声音。
陈可推开门进去,老人腿上摊着件蒋旭已经有些破洞的短袖,手里拿着一根细针,正眯着眼睛引线。
“阿姨,”陈可指了指大棚,“棚子里的菜哪去了?”
蒋母抬起头,见来人是她慈祥笑了下,“是可可来了,”她叹口气,“卖啦。那孩子说急着用钱。”
陈可心里揪了一下,她走上前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老茧的手,一阵说不出的心疼涌上来。既心疼这个操劳半生的母亲,也心疼那个独自扛起一切的蒋旭。
蒋母细细盯着手里的针线,手却不听使唤,怎么对也对不准。她摇摇头,语重心长感慨一声:“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现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阿姨,我来帮你吧。”陈可接过蒋母手里的针线试着学她的样子引线。虽然动作生涩,但胜在态度认真。
蒋母也没推辞,只是看着她,慈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最后面色了然。
“好了。”陈可将引好线的针直接递回蒋母手里才想起问:“对了,蒋旭哥呢?”
蒋母朝楼上扬了扬下巴,“在房间里。”
她语气有些无奈,“这孩子,买了菜之后就一直在屋里,也不知道怎么了。”
陈可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蒋旭的房门紧闭着,她竖起耳朵,听见一阵模糊的忙音,然后是蒋旭的低骂声。
“我去上楼看看他。”陈可朝蒋母道。
“去吧去吧。”蒋母将目光重新放回自己的针线活上。
陈可起身上楼,还不等到他房门口,就和蒋旭撞了个正着。
蒋旭胡子拉碴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看起来很烦躁的样子。
抬头看见陈可,他怔了怔。
“不是在学校吗?怎么回来了?”
“周末了,我就回来了。”陈可说的理所当然,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撒娇意味。
蒋旭眉头舒展了些,但整个人依旧笼罩在一种低迷的情绪中。
他匆匆与陈可擦肩而过,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又随意披上沙发上的外套,神色有些急,“妈,可可,我去县城办点事,等会儿就回来。你们好好在家待着。”
“你做什么去?”陈可问。
说话的功夫,蒋旭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没说做什么,只匆匆答了句有事就夺门而出。
只留下蒋母和陈可面面相觑。
大概是看出陈可有点被吓到,蒋母安慰着她,“没事的,旭子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大概是有什么急事要办,不用担心。”
听见蒋母这样说,陈可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着门口讪讪说了句“好吧”。
蒋旭出门就上了面包车,车子疾驰在去往县城的路上,蒋旭一路都心神不宁。
昨天来拉货的时候明明已经说好了最晚今天十二点付尾款,结果一直到现在电话都打不通。
这人肯定有问题。
可一细想他昨天说的貌似也没毛病,他就算想骗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越想越乱,蒋旭暗自下狠心。他最好别是骗子,不然他弄死他。
很快到了县城,蒋旭七拐八拐找到了他的店。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卷帘门拉到底,上面写着旺铺出租。
蒋旭的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但他还是不死心,下车抡起拳头,不能说是敲,基本可以说砸门。
“姓刘的,你特么给老子出来!”
“我草你妈的敢骗我,有种你就出来!”
“兄弟,别敲了。人走了。”
这时隔壁五金店大哥探出头有些无奈。
蒋旭停下动作,眼神赤红地转过头,“他去哪了?”
五金店老板摇摇头,咂咂嘴:
“你还不知道啊?他这房子房租早到期了,欠了不少钱。昨天连夜搬走的,东西拉了好几车。听说是跑到北边去了……
走之前,用那几万块钱定金当诱饵,诓了不少像你这样的菜农呢,用便宜价钱收一大车好菜,转手倒腾到别处,净赚差价!唉,造孽啊……”
老板后面还说了什么,蒋旭已经听不清了。
他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几句“跑了”“骗了不少人”。
他想起他爸刚失踪时十八岁的自己独自撑起这个家,想起照顾大棚的日日夜夜,想起前阵子馆子生意小赚了一笔。
如今,全没了。
没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喉咙里一股甜腥味涌上来,蒋旭强撑着面前的卷帘门才没倒下去。
五金店老板是个热心肠的,见状把他扶到自己店里给他倒了杯水,语重心长地劝着他,“老弟啊,别难过,人活这一辈子,谁还没被骗过几次?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蒋旭垂着脑袋坐在桌子上,懊恼地捶自己,“我早该想到的,他不靠谱,可我那会……我那会儿是真的急着用钱。”
老板叹口气,“兄弟,我理解你,有时候没被骗只能说还没遇见合适的骗局,真到了那儿,猴精也躲不过啊,不用太自责,事都已经发生了,后悔没用啊。该生活还是得生活。”
第58章 危机
◎阴霾◎
蒋旭被骗的事,没几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
这种地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这么大一笔钱,足够成为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有惋惜、有唏嘘,还有说“年轻人到底是太嫩的”。
许清佳自然也听说了,这是三天期限的第二天,这期间她一直试图说服陈叙言先解决村子里的事,到时候她可以考虑答应他的要求。
可陈叙言不见兔子不撒鹰,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机场找他,结果昨晚吃饭时从沈知仪嘴里听见了蒋旭的事。
菜没了,要想种菜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收成,她不敢想这母子俩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这次她将自己攒的钱拿了出来。虽然不能填村子里的大窟窿,但给蒋旭应应急应该是没问题。
秋末的日头不算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还挺舒服。远处稻田里传来几声蛙鸣,蜻蜓在天空上交织着飞舞。
村子沉浸在一片慵懒祥和的假象之下,只有村里人知道每个人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去蒋旭家的路上,许清佳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儿走过来,那人身形高挑挺直,走路一板一眼,不用细看也知道是谁。估计也是得知了消息来看蒋旭的。
她和项匀昭从上次车里那次吵架就陷入了冷战,较劲儿似的,谁也不肯先低头。
两人距离越拉越近,许清佳心脏开始在胸腔里不安分。
项匀昭貌似也看见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的脚步似乎比之前快了点。
眼看着那人就要走到身前,许清佳并不打算跟他说话,径直往蒋旭家院子里走。
哪知还没走到门口,身后人便先开口,“昨天的事……对不起。”
许清佳怔了怔。
本想着晾他一阵儿,却没想到他道歉来的如此之快,偏又赶在这个节骨眼儿,她只能先放下自己的小性子说了句,“先别说那些了,去看看蒋旭。”
项匀昭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平时敞着的堂屋门紧紧关着,许清佳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不敢想象现在的当事人会是什么心情。
或许在别人眼里那只是一笔不算多的钱,但在乡下人眼中,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两人对视一眼后,许清佳抬手叩门:“蒋旭?蒋阿姨?你们在家吗?”
屋里又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动静,也没人回应。
许清佳又敲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就在两人以为没人在家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蒋母拄着拐杖颤巍巍站在门口,看起来比平日里更憔悴了。布满皱纹的眼圈还有点发红,像是哭过。
见门外站着的两人,蒋母强撑着点精神道:“是小许和小项啊,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蒋旭。”许清佳试探着问:“蒋旭他……还好吗?”
蒋母摇摇头,长长叹口气,瘦削的身体几乎要站不住,“那孩子,从昨天出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吃,谁叫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