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佳听了心里更着急了,项匀昭先她一步上了楼梯,许清佳也跟着往上走。
蒋旭房门紧闭着,项匀昭抬手敲了敲,“蒋旭,是我。开门,咱们聊聊。”
里面毫无动静。
“蒋旭!”
项匀昭加重力道又敲了几下,“事儿出了,躲着没用。开门!”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是“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
“滚!”
门外三人都被震了一下。
“都给我滚!少他妈在这儿假惺惺!老子用不着你们可怜!”
项匀昭眉头紧锁,想再说些什么。许清佳却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吧。”她轻声道。
身后的蒋母突然冒话:“匀昭清佳你们先回去吧。这孩子现在油盐不进,谁说都没用。等他自己缓缓,过几天再来吧。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许清佳看着蒋母枯瘦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点点头柔声道:“阿姨,那您也保重身体,别太着急。”
项匀昭唇缝抿成一条线,倒也没在坚持。他转过头对蒋母说:“阿姨,有什么事叫我们。”
蒋母应声:“哎。”
临走前,许清佳将一张卡塞进蒋母手里。蒋母连连拒绝:“孩子,这可使不得啊,这是你辛苦挣来的,我们哪能要。”
许清佳摇摇头,“您就收着吧阿姨,我没钱了就跟我爸要了,这钱就当是我借蒋旭的,等你们有钱了再还我。”
蒋母最终没在推辞,声音沾上些哽咽,“真是谢谢你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项匀昭在楼下看着,想起自己账户所剩不多的余额,第一次感到有些惭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蒋家。
路上,许清佳手机响个不停,项匀昭眉头蹙起,手机响一下他就扭头看她一下。许清佳眼神闪躲,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有一次,许清佳手机响起,她瞥一眼项匀昭,这点小动作全落进他眼底。
终于,项匀昭忍无可忍,在许清佳回信息的间隙一把将她手机夺过来。
许清佳瞬间慌了。
“给我!”她伸手要去抢,却被项匀昭抬高手避开。
项匀昭不顾许清佳的阻拦,趁着还没锁屏的功夫点开了陈旭言的聊天框。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陈叙言发来的信息。
「清佳,听说你们村里最近不太顺利?」
「蒋旭的事我也听说了,挺可惜的。」
「考虑好了吗?只要你来京都见我一面,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你要知道,留给项匀昭的时间不多了。」
他指尖滑动,一条一条往上翻。
许清佳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脸色灰败,像是古代等着被判决的犯人。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是什么?啊?”
项匀昭将手机举到许清佳面前,两人的聊天记录就这样暴露在她面前。
许清佳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找你了?”项匀昭咬牙又问:“他让你去京都见他?”
“我……”许清佳终于找回点思绪,急切想解释,“我只是在想,也许这是个办法,先稳住他,把眼前的难关……”
“稳住他?”项匀昭像是被气笑了,看着她的眼神带着讽刺,“许清佳,你想怎么稳住他?去见他,然后呢?你觉得陈叙言是做慈善的,你去了,他就帮你?”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无端生出一种压迫感,“还是说,你根本就没信过我能在三天内解决?你觉得我做不到,所以早就想好了退路,去求他?”
“我没有。”
许清佳被他这些话刺的心尖发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只是看蒋旭那样,看村子里乱成这样,我着急!我想帮忙!项匀昭,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讲道理?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所以你就打算背着我偷偷联系他?”
项匀昭一下子吼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树梢的鸟被惊飞,“这就是你帮忙的方式?许清佳,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这个项目做下去?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证明给我爸看,为了那点可笑的理想?”
“我就说你这几天不对劲。魂不守舍,抱着手机敲敲打打,又不敢让我看。我都看在眼里。”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戳破吗?我他妈就想给你时间,等你自己想通了,改了,我就当没发生过。”
“结果你呢?许清佳,你现在是不是就迫不及待要去找他?啊?当着我面就迫不及待给他回信息?!”
“我没有迫不及待!”
许清佳又心虚又委屈,“是,我是瞒着你了!可我的出发点是什么?我想帮你、帮蒋旭,帮这个村子!我不想看你一个人硬扛到山穷水尽!这也有错吗?!”
“帮我?”项匀昭嗤笑一声,眼神里尽是嘲讽,“用去找陈叙言的方式来帮我?许清佳,你这是在拿刀子捅我。”
他不再看她,将手机重重塞回他手里,字字句句都冷的让人心惊:
“许清佳,从今以后,你爱跟谁聊跟谁聊,要找陈叙言也请便,我项匀昭要是再管你一下就跟你姓。”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项匀昭!”
许清佳心里慌的不行,伸手想拉他却被狠狠甩开。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项匀昭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看着他背影越来越远,许清佳脱力般蹲下身,眼泪无声从眼眶溢出。
许清佳推开自家院子门时,沈知仪正在院里搅辣椒面,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许清佳时手里的辣椒掉在了地上。
她的女儿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也不跟她打个招呼。
整个人的灵气像是一瞬间被谁抽走了,丢了魂似的。
“清佳。”沈知仪连忙上前将人推进屋里沙发上坐下给倒了杯水。
“你怎么了?快跟妈说说。”沈知仪眉头紧皱着。
“妈,我没事。”许清佳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就是有点累,我好想睡一觉啊。”
见她不愿多说,沈知仪长叹口气,终究没再多问。
“那快上楼吧,有事就叫妈。”
许清佳点点头,脚步虚浮地上了楼梯。
躺在床上,她不由得想起两人这段时间的种种。
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打湿枕头。
许清佳又哭了。
卷五
第59章 置气
◎形同陌路◎
几天来许清佳都没出过门。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时下楼,筷子在碗里拨拉几下就放下说饱了。
沈知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可她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像蒙了层灰。
许怀舟有次在饭桌上敲敲碗边,声音沉沉的:“天塌了?饭都不好好吃。”
许清佳只是摇头,也不辩解。
村子里倒是安静了不少,据说项匀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笔钱将李刚那伙人的钱全部还清,从此他们没再来闹,整场危机算是告一段落。
消息传到许家时,正摘豆角的沈知仪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哪弄来的钱?”
许怀舟正在墙根下磨锄头,闻言动作停在那里,半晌才低声道:“总归是本事。”
许清佳在楼梯拐角听见了,上楼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潭死水像是被丢进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涟漪,又很快归于沉寂。
解决了吗?
是家里给了支持还是苏媛?
她不敢深想,一想就觉得上次两人吵架的话砸的她心口生疼。
他没来找她,一次也没有。
那句“再管你一下就跟你姓”貌似不是气话,而是真的铁了心跟他划清界限。
许清佳有时会趴在窗口看向窗外那条路,从日头高悬到暮色四合,除了偶尔经过的村民再没看到过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心里头空落落的,带着点自虐般的麻木。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也好,清净。
可偶尔午夜梦回时一想到那辆迈腾再也不会在她家门口为她停留还是会悄悄落泪。
又过了几天,一早上许怀舟换上了那件出门才会穿的夹克,他走到玄关处对厨房正在熬粥的沈知仪说:“我去趟县城,农机配件有点问题,顺带把上回的账拢拢。”
他一面说一面眼神瞥向在餐桌边盯着水杯发愣的许清佳,道:“清佳跟我一起去吧,账目你算得比我清楚。”
许清佳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
沈知仪立刻理会了丈夫的用意,她来到桌边用围裙擦擦手跟着附和:“对对,跟你爸去,老闷在家里干嘛?去县城逛逛,散散心。”
许清佳本想拒绝,可看着父母眼神中的恳求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